沈笠接过来,扫了一眼。
“石见号和两艘轻巡主炮进入低位战备。”
“舰队整体后撤五海里,但没有转向离开。”
参谋室里的气氛又绷了起来。
先遣舰被打退了。
可真正的大船还在。
陈子钧看着海图,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它不退,是想找下一道题。”
沈笠还没回话。
第二名电报员从门外进来。
他手里拿着另一份电报。
不是海防电报纸。
是上海转来的政务密电。
“少帅,沪上急转。”
“南方国民政府北伐军代表已抵沪,请求面见少帅。”
“希望陈家军就北伐军北上行动,尽快表态。”
沈笠眉头一下皱起。
一封来自海上。
一封来自内陆。
一封是东瀛主力舰炮低位战备。
一封是南方北伐代表求见。
汉斯看着那两份电报,没说话。
他是德国人。
可他也看得出来。
陈子钧的桌上,不只是海图了。
整个东南的门,都有人在敲。
陈子钧把两份电报并排放在海图边上。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冷了一下。
“东边有人要撞门。”
“南边有人要借道。”
沈笠问:“少帅,先回哪边?”
陈子钧拿起红铅笔,在厦门外海那道红线上又补了一笔。
“都排队。”
“撞门的,先让他知道门框是铁的。”
“借道的,告诉他。”
“陈家的道,借,可以,但要看借给谁……”
海图边上并排压着两封电报。
一封写海上。
石见号主炮低位战备,两艘轻巡伴随,航向不退。
一封写陆上。
南方北伐代表先到杭城被父亲陈玉和应付之后,率领谈判团抵沪,请陈少帅尽快表态。
沈笠站在桌边,手指压着电报角。
“少帅,东瀛主力又往红线外缘蹭了二百码。”
“没越线。”
“可炮衣已经解除,而且炮口也低着。”
陈子钧嗯了一声。
“每半个小时一报。”
“把石见号方位、距离、炮位、航速,全给我明码发出去。”
沈笠抬头。
“还是抄送商船、海关、报馆和英美领事?”
“对。”
陈子钧看着海图,声音很淡。
“他们不退,不是想打。”
“是想等我们先急。”
汉斯站在一旁,点了点头。
“少帅判断得对。”
“石见号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把镇东舰和岸炮全压出去。”
“只要我们动作大一点,他们就能说中国人扩大冲突。”
陈子钧笑了一下。
“他们想找下一道题。”
“那就让他们先抄上一题的错题本。”
沈笠的神情却有些凝重,片刻之后,才说道,“可少帅,这电报通电的费用可不少呢……”
陈子钧一愣,他把民国当成了后世,以为通电就是个声明,跟律师函一样,有事没事发一下。
这一刻才想起来,民国的电报,通电是要发布方付钱的,而且是对方只要有一个接收的,就要付一份。
可以说,民国的热搜,完全是靠钱砸出来的。
比后世可现实多了。
不过……
陈子钧只是一笑,淡淡的说道,“没事,咱沪上,不差钱!”
他说完,拿起另一封电报。
“沪上那边呢?”
沈笠道:“南方代表已经进了淞沪卫戍司令部接待处。说话很客气。但口气很急。一开口就是北伐大义,一抬手就是借道、补给、军火和铁路调度。再说,就是消灭旧军阀刻不容缓,全国人民翘首以待……”
陈子钧嗤了一声。
“好家伙。现在不是他常光头拿五个师打我的时候了?打不过,就拿这话语忽悠?”
“海上有人拿炮口试我,陆上有人拿大义试我。”
“今天这桌子挺热闹。”
门外脚步一响。
电报员快步进来。
“少帅,东南中央银行密电!”
沈笠接过一看,立刻递上。
“莫小姐发来的。”
陈子钧扫了两眼,嘴角一压。
电文很长,全是数字。
有借道北上的铁路周转量,有沿线桥梁承载,有可能涉及到的医院床位,还有东南五省方面的军粮库存,以及海防公债专户。
还有一行被莫蕙心特意圈出来。
若北伐军万人规模过境,每日粮秣、马料、药品和铁路调度损耗,即非一句同盟大义可以填平。
陈子钧把电文按在桌上。
“蕙心姐把账先算明白了。”
“很好。”
沈笠问:“少帅,上海那边是否先拖?”
“不拖。”
陈子钧道:“拖了,等到被人逼着选边站的时候,更被动!”
“要回,就现在回不过不是回态度,是回章程……”
这时,第二名电报员进门更快。
“少帅,上海军情处急报!”
莫兰芝的名字写在电头上。
沈笠拆开,只看两行,脸色就冷了。
“代表团随员里混进了常系暗线。他们在记海防公债专户、铁路调度图和东南仓储节点。”
陈子钧伸手把电报抽过来。
是来借道,也是来探底。
还真把东南当成不设门闩的仓房了。
他抬头看向沈笠。
“我的总参谋长……”
“在。”
“记。”
沈笠立刻铺纸。
陈子钧声音平稳。
“告国民革命军北伐军北上借道要点之六——”
“第一,过境部队必须提前报番号、兵力、路线、日期。”
“第二,军纪自束,不得扰民,不得抢粮,不得擅闯车站、医院、码头和仓库。”
“第三,粮秣自筹。若需东南代购,按价付款,现银现票都行。”
“第四,不得进入海防重地,不得靠近岸炮阵地、港口火控点和军工基地。”
“第五,不得私设电台,不得私发军令,不得对东南五省现有人员进行调任升迁等。”
“第六,不得在东南五省征税、征兵、抓夫、拉车、摊派。”
屋里静了一瞬。
沈笠写得飞快,写到最后一条时,笔尖都重了几分。
汉斯挑眉。
“少帅,您这陈六条,可不是借道条款。您这明晃晃的是主权条款啊……”
陈子钧点头。
“汉斯先生您不明白,这国民革命军本身就是各个军阀混合体,凭什么他们一个个的可以做广西王,云南王,我陈家就做不得这东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