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书卷公文散落，被打翻的砚台沾污，明阳静立在窗前，纹丝不动。
宝珠已从同僚口中得知明阳对白玉郎动手一事，心知必是二人说了什么。
明阳转眸看来，曜石黑眸似能将人看穿。
“他那是满嘴胡言。”
听了上司所言，宝珠好笑，“我都知他身份，又怎会和他发生什么，我没那么饥不择食。”
“那人明摆是挑拨，怎么，难不成大人信了？”
话出口，宝珠也觉多此一问，若非相信，他又怎会如此反应。
“随便。”宝珠不多解释，“信与不信，影响不到我什么，我不在意大人怎么看我。”
“不在意？”明阳怒火直冲头顶，“你是不在意我怎么看你，还是不在意我这个人？”
莫名火气袭来，宝珠反驳道：“你都不相信我，我为何还要在意你。”
明阳大步来到面前，“你问我出了何事，我原原本本转述，前后不曾说过一句不信之言。”
“你一句我不信你，反倒扣在我头上。”
宝珠仰头望着面前人，满脸郁闷，“你这态度，不就是不信吗。”
“万宝珠，莫用你想法推测我，无中生有找不痛快。”
明阳眉眼冷冽，那股慑人之气若换个胆小的，怕是得瘫软在地。
一次次被呵斥，宝珠无声哀叹，暗道自己也是欠，主动撞进来挨骂。
“是，大人说什么都对。”
不再争论，将饭菜搁在桌上，宝珠行礼退出房间。
少女姿态恭谨到疏离，明阳心口一滞，苦涩之味涌上喉咙，让他闷得透不过气。
宝珠回到房间没一会儿，宋持便来了。
“珠珠，圣上召见你。”
宋持同翰林官员在御书房与天子议事，结束后，天子宣宝珠觐见，宋持见状，主动替宫人前来传话。
“可知是什么事？”
宋持摇摇头，“不过瞧天子龙颜尚佳，应该不是坏事。”
打量宝珠神色，见她面带黯然，宋持担心，“你脸色不太好，可是遇到什么事？”
宝珠下意识看了眼明阳房间，垂眸一句无事。
宋持没错过她细微眼神，猜到几分，但也未细问，“我送你去宫门吧。”
从御史台出来，宋持才道：“可是和明大人闹不愉快了？”
“上次来御史台，你二人就吵得厉害，你们……”
宋持犹豫了下，“可是为了私事？”
提到这个宝珠就郁闷，她和明阳绝对八字不合，回回说不了两句就得吵起。
宝珠心里憋屈，将今日事告知宋持，“你说说，他分明就是不信我，还不承认，对着我大呼小叫。”
宋持想了想，道：“依我说，以明大人头脑，不可能不知白玉郎是刻意挑拨，他呀……”
说着摇头一笑，心知明阳是吃醋了，人嘛，醋意大发时难免胡乱发脾气。
犹豫片刻，宋持轻声道：“他喜欢你吧？”
“可别。”宝珠听不得这个，“喜欢我还这么对我，要不喜欢我，我岂不死得很惨。”
“听你意思，是对明大人无意？”
“全天下男人死光了，我都不会考虑他。”
宝珠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过分，找补道：“倒也不是说他人不好。”
“作为上级，我还是很敬重佩服他，只是论私情，我可不想跟这样脾气的人在一起。”
宋持没说话，不知怎的，听到这话他心里竟有些宽慰。
行至皇城下，看着宝珠进了宫，宋持才离开。
御书房，景和帝笑语温和，“此番大破东昭，你功劳之大，本该加官进爵。”
“你放弃赏赐另提请求，朕心知，这点赏赐远不及你功劳。”
宝珠恭敬一拜，“皇上言重了，能为君分忧是微臣之幸，微臣不敢居功。”
景和帝摆摆手，“有功则赏，今日召你来就是另行赏赐，不必拘着，想为自己讨点什么尽管说。”
为自己？
宝珠眨眨眼，银钱她不缺，唯有加官进爵，可当日金銮殿上已用这个做了交换条件，此刻不好再提。
“皇上，微臣一时还没想好要什么，不如暂先记下，等微臣想好了再”
眼看景和帝脸色沉了下去，宝珠赶忙闭上嘴。
沉寂一刻，景和帝突然爆笑出声。
逗弄过后，景和帝道：“既没想好，便先行记下，但有一点，这份恩赏是为你自己，不可牵扯朝堂。”
宝珠叩谢隆恩，景和帝捋了捋胡须，想起一事，“皇后十分喜欢你，多次向朕提议，将你收入东宫，辅佐太子。”
“不止皇后。”
宝珠垂着脑袋，眉心紧拧，但听天子道：“沈贵妃也有此意，想为二皇子讨你。”
“手心手背都是肉，朕也为难啊，万卿家对此怎么看？”
宝珠恭敬跪地，向天子叩首，“能入天家眼，是微臣福气。”
“只是不论太子还是二皇子，日后必得居于后宅，并非微臣所愿。”
“微臣得圣上赏识，有幸立足朝堂，此生只想效忠皇上，为国尽力，还请天子成全。”
从天子言语能听出，还不知她已有未婚夫一事。
宝珠胆子再大，也不敢欺到天子跟前，既然天子没提，她自是不能拿梁允做挡箭牌。
景和帝迟迟不表态，宝珠等得心焦。
“皇上，微臣想好要什么赏赐了。”
宝珠灵机一动，“微臣恳请圣上，恩准微臣回绝皇后娘娘和贵妃所请。”
“你倒是机灵。”
景和帝哼笑，皇后沈贵妃同时要人，一个是结发妻子，一个是美艳宠妃，景和帝哪边都不愿委屈。
万宝珠所言，正中天子心意。
“也罢，朕既有言在前，自是准许。”
宝珠拜礼谢过，告退前，景和帝又交代一事。
数月前，京城众筹银粮赈灾陵州，如今事情落定，为证赈灾实况，景和帝打算派出御史官员现场复审。
“回去后告诉明阳，让他安排人经办此事。”
宝珠闻言重新跪地，“皇上，这件事交给微臣办吧，微臣一定不辱使命。”
这段时间与明阳总闹矛盾，实在心累，正想避一阵，如此机会宝珠怎会放过。
景和帝短暂沉吟，“也好，赈灾银粮有一大半是你们万家捐赠，此事由你出面也合适。”
宝珠欢喜，领命谢过。
“皇上容禀，微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得到允许，宝珠道：“此去陵州，山高路远，微臣想寻侍从沿途保护。”
景和帝对此无异议，就是其他官员出行，也会有侍卫随身保护，更别说一姑娘家。
“微臣有一人举荐，还请皇上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