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道赤金色光芒从他胸口喷薄而出。
那光芒呈凤凰之形，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整个阴阳潭上空都被映照成了一片绚烂的赤金。
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从他体内飞出，盘旋在他身后虚空之中。
那凤凰通体赤金，每一根翎羽都如同用火焰雕琢而成，羽尖燃烧着炽烈的涅槃之火。
它的尾羽长达百丈，在虚空中拖曳出九道绚烂的金色光痕，如同九道贯穿天地的极光。
凤首高高昂起，仰天发出一声嘹亮凤鸣，在整片葬仙禁地中久久回荡。
楚枫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虽然早已从姜雪眠口中得知顾天元体内有一道武魂，却没想到这道武魂的品阶竟然如此之高，九品仙武魂。
那是血脉最为纯净的凤族陨落后才有可能凝聚的武魂，其中蕴含的凤族本源之力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为之疯狂。
与此同时，顾天元的修为开始节节攀升。
凤凰虚影双翼展开的瞬间，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凤族本源之力从武魂中涌入他体内，让他连破两重境界，直接突破到了金仙三重！
凤凰虚影双翼猛然收拢，将他整个人护在羽翼之中。
层层叠叠的赤金翎羽交织成一座坚不可摧的火焰堡垒，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轰——
楚枫那一剑斩在了凤凰虚影的双翼上，百丈赤金剑罡与凤凰双翼碰撞的瞬间，整片天地都为之失声。
一道震耳欲聋的爆裂声轰然炸开，碰撞中心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法则冲击波，将阴阳潭的潭水掀飞到数百丈的高空，在天空中炸开成一场黑白交织的暴雨。
然而当剑光散去，凤凰双翼依旧完好无损。
三息之内，顾天元在金仙之下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顾天元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着楚枫。
既然楚枫让他不得不用出凤凰金身，损伤了凤扶摇的记忆，那楚枫就必须付出代价。
“楚枫，这都是你逼我的！”
他周身金仙三重的气息轰然爆发，身后的凤凰虚影与他心意相通，双翼猛然展开。
无数道赤金色的凤凰翎羽如同万箭齐发般从双翼上脱落，每一根翎羽都燃烧着足以焚山煮海的涅槃之火，如同漫天火雨般朝楚枫铺天盖地地射去。
翎羽所过之处虚空被灼烧出无数道细密的空间裂缝，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响。
“我要看看，你能不能挡得住这一剑！”
楚枫双手握紧裂天神剑，将体内天仙至极境的全部仙力灌入剑身。
斩仙灭道！
《九霄斩仙诀》一共十三斩，这是第二斩，威力却比第一斩断空裂天斩强了十倍。
这一剑的威力，已经达到了仙君境的层次！
剑罡所过之处天空被一分为二，一道长达万丈的空间裂缝从剑尖延伸至天际尽头。
顾天元瞳孔缩到针尖大小，只能再次施展武魂技。
“凤凰金身！”
剑气落在凤凰虚影上，那双遮天蔽日的羽翼在斩仙灭道的毁灭剑意下轰然崩碎。
赤金色的翎羽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漫天火光将阴阳潭上空的云层都烧成了一片赤红。
顾天元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再也没有余裕去想凤扶摇的记忆，记忆没了将来还可以想办法恢复，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凤凰金身！”
“凤凰金身！”
“凤凰金身！”
他疯狂嘶吼着，不要命地催动魂技。
一道道凤凰羽翼凝聚的屏障在他身前层层叠叠地展开，又在剑罡的碾压下层层碎裂。
十道凤凰金身叠加的防御被硬生生劈开，残余的剑罡狠狠轰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血线。
顾天元瘫软在碎石堆中，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锁骨斜斜劈到腰际，伤口边缘的肌肤被剑气灼烧得焦黑龟裂。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从胸口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如果不是仙武魂替他抵挡了大部分力量，这一剑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枫伸出手，将那颗他梦寐以求的阴阳道果摘了下来。
甚至，楚枫在摘取道果之时，还冷冷地看了顾天元一眼。
“就凭你，也配碰阴阳道果？”
顾天元死死盯着楚枫手中那枚半黑半白的果实，双眸赤红如血。
那是他复活凤扶摇唯一的希望，没有阴阳道果，涅槃仙阵便无法催动，凤扶摇将永远困在武魂之中，永远无法重见天日。
“楚枫，把阴阳道果交给我！”
紧接着，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然而，此刻的楚枫根本就没有在意顾天元所说的话。
因为在握住阴阳道果的那一刻，楚枫的神魂猛然一震。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一道神魂印记，烙印在了道果上。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谁摘下阴阳道果，谁便是这枚道果的主人。
被阴阳道果复活之人，会被自动烙下主人的神魂印记。
想通这一点，楚枫看向顾天元的目光多了几分玩味。
很显然，顾天元并不知道阴阳道果认主这件事，所以他改了主意。
“只要你跪下自宫赔罪，我就把阴阳道果给你。”
闻听此言，顾天元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自宫！
他是顾家麒麟儿，天璇仙宫曾经的圣子，即便被楚枫夺了神骨，他也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可此刻，楚枫要他跪下，还要他自宫，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你休想！”
闻言，楚枫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随即便要直接炼化阴阳道果。
见状，顾天元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枚万里遁空符，那是他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的保命至宝。
只要催动此符，他便能瞬间遁出万里之外，楚枫速度再快也追不上。
可他的手指刚触碰到符箓便僵住了，他若是逃了，阴阳道果怎么办？
没有阴阳道果，涅槃仙阵便无法催动。
他这辈子欠凤扶摇太多了，绝不能连她复活唯一的希望都放弃。
自宫便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再也无法给凤扶摇一个真正的夫君。
“不！扶摇从来没有嫌弃过我，她在我最落魄时献祭了自己，就算我无法与她双修，她也定然会待我始终如一。”
心念及此，顾天元不再犹豫。
“我自宫！”
他颤抖着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凝聚出一道仙力光刃，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光刃在空中晃了好几下，都没能落下。
直到数息过后，他才咬紧牙关，猛然落下手中光刃。
“啊——”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那张惨白的脸在一瞬间扭曲得近乎变形，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上滚落。
暗红的仙血顺着他的裤腿滴落，染红了一片。
他整个人剧烈颤抖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见顾天元真的动了手，楚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还真自宫了？”
顾天元猛地抬起头，他死死盯着楚枫那张写满了戏谑的脸，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楚枫当猴耍了。
“楚枫，你竟然耍我！”
楚枫将手中的阴阳道果朝虚空中轻轻一抛，道果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他掌心，如同在逗弄一条被拴住了脖子的狗。
“耍你又怎么样？”
顾天元看着楚枫手中那颗果实在空中起落，心脏也跟着那弧度猛地一沉。
他知道楚枫是绝不可能放他活着离开了，随即从袖中摸出那枚万里遁空符。
符箓被他灌注最后一丝仙力的瞬间轰然亮起，无数道银白色的空间法则符文从符纸上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不断旋转的空间漩涡，漩涡中涌出强大的吸力将他整个人往其中拖拽。
就在此时，一道素白流光从楚枫身侧骤然掠出。
姜雪眠的身形如同一道白色闪电般划破虚空，五指抓住了那枚正在半空中下落的阴阳道果。
她握住道果后没有丝毫停顿，整个人朝着顾天元的方向扑去，随着他一同没入了那道不断旋转的空间漩涡之中。
顾天元震惊地睁大了眼，看着姜雪眠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以为师尊早已被楚枫彻底驯服，可现在，在他最绝望的时刻，师尊竟然替他夺来了阴阳道果。
“师尊……”
漩涡在两人身后轰然闭合，只留下一圈圈银白色的空间涟漪在虚空中消散。
就在空间漩涡即将彻底闭合的最后一瞬，顾天元朝楚枫望了一眼。
“楚枫，师尊最终还是选择了我，今日你对我做的一切，总有一日我要你百倍偿还！”
楚枫负手立于原地，望着那道已经消失的空间漩涡，嘴角那抹笑意却缓缓加深。
“顾天元，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万里之外，一处隐秘的山洞之中。
这山洞藏在一座荒山的山腹深处，洞口被层层叠叠的枯藤遮掩，若非有意寻找绝难发现。
洞内空间并不大，只有数丈方圆。
姜雪眠走到顾天元面前，将那枚阴阳道果放在他沾满血污的掌心中。
“天元，我之前对你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心话。
楚枫故意操控我说那些话坏你道心，可师尊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她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脖颈上的颈圈，眼底翻涌着一丝狡黠。
只不过，她的声音却更哑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在他身边的每一刻都在想你，想如何才能摆脱他的控制回到你身边。”
顾天元低头看着掌心中那颗阴阳道果，眼眶瞬间泛红。
他都师尊连阴阳道果都亲手替他抢过来了，如果她真的忠于楚枫，又怎会将这等至宝拱手相送？
“师尊，弟子从来没有怪过你。”
他捧着阴阳道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姜雪眠面前。
“还请师尊布阵，替弟子复活扶摇！”
姜雪眠微微颔首，抬手取过那枚阴阳道果。
她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无数道阵纹从指尖飞出。
涅槃仙阵！
阴阳道果悬浮在阵眼中央，山洞中那些潮湿的青苔在涟漪扫过时疯狂生长又瞬间枯萎，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在阵中交替轮回。
一道阴阳法则光柱从阵眼中央冲天而起，贯穿了山洞穹顶上数百丈厚的岩层，直入九霄。
天穹之上风云倒卷，黑白两色云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幅巨大的太极图。
太极图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会引动方圆万里内的天地灵气剧烈震荡。
涅槃仙阵成！
秘境之中，无数天骄同时抬起头望向那道贯穿天地的阴阳法则光柱。
朱颜正蹲在一处密林中，五指成爪从一名落单修士的胸口缓缓抽出，指尖还沾着尚未凝固的仙血。
她那张妩媚至极的脸上挂着一抹餍足的浅笑，正打算将这具尸体拖到暗处慢慢享用。
就在此时，那道贯穿天地的阴阳法则光柱从远处冲天而起，将她那张妖冶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紫色竖瞳中翻涌起压抑不住的兴奋，舌尖轻轻舔过饱满的下唇，留下了一道水痕。
“好强的法则波动，这等异象定然是至宝现世。”
另一边。
凝丹仙宗、灵火仙府、百草仙门这三大宗门都是太虚仙界第三重天的势力，彼此之间既有竞争也有联手。
三大宗的三位天骄此刻正聚在一处荒废的上古祭坛旁，合力围攻一头玄仙境后期的妖兽。
“这气息与古籍中记载的阴阳道果极为相似，若是能得此果，我等的修为必能突飞猛进。”
“何止提升修为，若能以阴阳道果为辅料炼制八品仙丹，我灵火仙府的太虚灵焰便能再进一阶，届时放眼太虚仙界，谁能与我争锋！”
“快过去看看！”
与此同时，第一重天斩星仙门圣子段凌云，也不由得抬头看向了虚空。
段凌云一袭银白战袍，身姿修长挺拔，面容棱角分明，背负一柄比他整个人还宽的玄铁重剑。
身旁还跟着她的师姐温清雪，两人原本在追踪一头罕见的金仙境妖兽，想要猎取其内丹炼制破境仙丹。
在看到那道光柱之后，两人顿时停住了脚步。
“师姐，你看那边，会不会是上古遗迹现世了？”
温清雪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道冲天光柱，语气透着一丝清冷。
“不管是遗迹还是至宝，这等天地异象一旦出现，各方天骄必然蜂拥而至。
你若贸然靠近，便要做好以一敌百的准备。”
段凌云将玄铁重剑从背后解下扛在肩头，那柄比他整个人还宽的重剑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
“以一敌百又如何，我闭关三年参悟本门斩星剑诀第九重，如今正缺一个试剑的机会。”
温清雪微微叹息一声，而后朝着那道光柱的方向御空而去。
“那便去看看吧。”
……
山洞之中。
顾天元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那里是凤扶摇化为武魂后寄居了这么多年的位置。
他要将她从体内剥离出来，武魂早已与他的神魂本源绑定，剥离武魂无异于剜骨抽髓。
一缕缕武魂本源被从他体内缓缓抽出，每一次抽离都伴随着从神魂深处传来的撕裂剧痛。
顾天元攥紧拳头，仰天嘶声呐喊。
“复活吧，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