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
周洛说出名字时，声音在回廊中回响，像石子投入水面。
他记得这个名字。
但她的脸模糊了。不是完全忘记，是细节在消失。她眼睛的颜色，她的嘴唇形状，她说话时的表情，都在模糊。
“你信任谁？”
面具上的字在发光，蓝色荧光。荧光在跳动，像心脏在搏动。
周洛盯着字。
“我信任苏棠。”他说。
“为什么？”
“因为，”周洛说，“她没有背叛我。”
“但她曾经背叛过。”
“对，”周洛说，“但她选择了回来。”
面具开始震动。
嗡鸣频率升高，像警报在响。
“那么，证明你的信任。”
话音落下，能量在流动。
金色荧光从面具中涌出，凝聚成一个人形——戴着透明面具，穿着灰色外套，站在周洛对面。
“你好，”幻象开口，声音是苏棠的，“我是苏棠。”
周洛盯着幻象。
他的“谎言嗅觉”在跳动，能量在流动。他试图分辨，但幻象散发出的情感波动与真实苏棠一致——担忧、警惕、信任，完全一致。
“你是幻象。”周洛说。
“为什么？”
“因为，”周洛说，“苏棠不会穿灰色外套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不会？”
“因为，”周洛说，“她说过她第一次见我时穿的是灰色外套，但她现在已经不穿了。”
幻象盯着他。
面具在发光，金色荧光。荧光在跳动，像心脏在搏动。
“你怎么知道她不穿了？”
“因为，”周洛说，“我观察过。”
在骨塔底层，苏棠穿的是黑色。在记忆回廊，苏棠穿的是黑色。在无面殿入口，苏棠穿的是黑色。
她不再穿灰色。因为灰色是她第一次见面时的衣服，代表过去，代表记忆，代表她想要忘记的东西。
“你很细心。”幻象说。
“不，”周洛说，“我只是注意细节。”
幻象开始震动。
面具表面出现裂缝，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裂缝在加深，像蛛网在扩张。
“但苏棠在另一个迷宫，面对你的幻象。”幻象说，“她能识破吗？”
周洛沉默了。
他盯着幻象，脑海里林深的声音在回响——
“她不会识破。”
“她对你太信任。”
“她会相信你的幻象。”
“不，”周洛说，“她会识破。”
“为什么？”
“因为，”周洛说，“她比我更了解我。”
他盯着幻象。
“我说话时有微停顿，”周洛说，“在‘因为’之后，在‘但是’之后，在思考时。幻象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周洛说，“苏棠说过，她注意到我的说话节奏。”
在迷雾街，苏棠说：“你说话时总是在‘因为’之后停顿，像在思考。”
“那是你对我的观察。”
“对，”周洛说，“但她记住了。”
幻象开始碎裂。
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碎片中映出中央面具的脸，眼神里有惊讶。
“你比她更了解她自己。”面具的声音说。
“不，”周洛说，“我只是相信她。”
“那么，你愿意救她吗？”
“救。”
“对，”面具说，“她在另一个迷宫，她的幻象可能无法识破。”
周洛盯着面具。
“怎么救？”
“用规则漏洞碎片，打通迷宫裂缝。”
周洛摸了摸口袋。
规则漏洞碎片还在，苏棠给他的那枚，金色荧光在跳动。
“代价。”
“消耗碎片，你失去一件保命道具。”
周洛盯着碎片。
脑海里，林深的声音在回响——
“消耗碎片，她会背叛你。”
“她迟早会离开。”
“你会后悔的。”
“不，”周洛说，“我不会后悔。”
他拿出碎片。
能量在流动，金色荧光。荧光包裹着碎片，像水包裹石头。
“你确定？”面具问。
“确定。”
周洛将碎片按在墙壁上。
能量在爆发，金色荧光。裂缝在墙壁上扩散，像蛛网在扩张。裂缝中渗出黑色液体，像血液在流淌。
“通道打开了。”
周洛盯着裂缝。
裂缝另一侧，他看到苏棠站在迷宫中，对面站着一个幻象——戴着透明面具，穿着黑色外套——是他的形象。
“苏棠。”他喊。
苏棠转身。
她的眼神里有警惕，但警惕在消散，像水在蒸发。
“你找到我了。”她说。
“对，”周洛说，“他是幻象。”
“我知道。”
“你知道？”
“对，”苏棠说，“他的说话节奏不对。”
她盯着幻象。
“你在‘因为’之后有微停顿，”苏棠说，“但他没有。”
幻象开始碎裂。
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棠走向周洛。
“你消耗了碎片？”她问。
“对。”
“代价。”
“失去保命道具，”周洛说，“但值得。”
苏棠盯着他。
她的眼神里有感动，但感动在隐藏。她的声音里有疲惫，但疲惫在压抑。
“你信任我。”她说。
“对，”周洛说，“因为你更了解我。”
苏棠没有说话。
她盯着周洛，眼神里的信任在加深，像水在渗透。
中央面具的声音响起——
“第二次考验通过。”
“第三次关于‘世界的真相’。”
“你们准备好了吗？”
周洛盯着面具。
“准备好了。”他说。
“即使你们失去了保命道具？”
“即使。”
面具开始震动。
嗡鸣在回响，频率稳定。
“那么，准备迎接最后的考验。”
话音落下，能量在流动。
金色荧光从面具中涌出，包裹着周洛和苏棠。
周洛感觉到身体在飘浮，像水中的叶子。
他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他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是迷宫，是虚空。
无数面具悬浮在空中，每一张都在呼吸。面具的嗡鸣在回响，像心跳在搏动。
中央一张巨大的面具在发光，金色荧光。
面具上刻着字——
“世界的真相。”
“你们准备好了吗？”
周洛盯着面具。
“准备好了。”他说。
但脑海里，记忆在流失。
他记得苏棠的脸，她的声音，她的眼神。但她的名字？
“苏——”他说。
名字在嘴边打转，像鱼在网中扑腾。
“苏——”
他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