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
刘三等几个人差点腿软摔在地上。
老爷说啥?他把当朝户部尚书直接给打晕了,然后又送到自己府上诊治?
这对吗?这还是中文吗?
每个字都是汉字,怎么连在一起他们都看不懂了呢?
老爷不是去朝堂上参加朝会去看那些所谓的日本人了吗?不就是倭奴吗?怎么会惹起这么多的事情?
按老爷的脾气,不应该是揍倭奴吗?毕竟刚刚那几个武人都是被老爷下令给揍的打断了四肢,结果现在的户部尚书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把他老人家牵扯进来了?
刘三等人多少有点懵逼,猪脑过载了属于是。
但他们能确定的一点就是,老爷这是当堂把人给揍了,这也太恐怖了。
即使经历过这么多风风雨雨,他们还是多少有点绷不住,只能说他们的心脏确实没有刘策那么大。
刘策则是没有理会那么多,伸手去整理诊榻旁边的银针:“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病人需要透气,不然憋死了的话,陛下还得找我麻烦。”
刘三赶紧去开窗。
晚秋听见动静从后院过来,看见诊榻上躺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老头,先是一愣,又看了看自家夫君正在那儿慢悠悠地摆弄银针,小心翼翼地开口:“夫君,这位是...”
“户部尚书,陈敬。”
刘策头也没抬:“刚才在朝上被我一巴掌晕过去了,陛下让我给他治治。”
晚秋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看自家夫君那副轻描淡写的语气,就知道事情没他说得这么简单。
不过晚秋多少有点习惯了,也不多问什么,转身去泡了壶茶放在案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两个锦衣卫把陈敬送到之后没有立刻走,站在门口等着。
刘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回去复命吧,跟陛下说人已经送到医馆了,我这就给他治。”
“是,秦国公。”
两人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齐齐拱手,转身走了。
医馆内堂安静下来。
诊榻上陈敬还在昏迷着,呼吸平稳,脸色苍白。
刘策走过去站在榻边低头打量了他片刻,然后伸手从银针盒里捻出几根细长的毫针来,在烛火上燎了一下,走到陈敬头侧。
下一刻便是手起针落,刷刷刷几针扎在了陈敬的人中、百会和两个合谷穴上。
陈敬的身体猛地一个抽搐,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眼珠子转了半圈才找回焦距,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上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刘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以及他手里那几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啊!”
陈敬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拼命往后缩,可他刚醒过来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动都动不了。
他后脑勺挨的那一下撞击还没缓过来,视野里的刘策都带着重影,但这不妨碍他认出这个人。
这张脸他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秦国公!秦国公!”
陈敬的声音又尖又抖,他拼命往后缩,后背抵到墙壁退无可退:“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户部尚书!你不能...”
刘策看着他这副肝胆俱裂的模样,把手里的银针插回针盒里,语气平平的:“陈尚书别慌,我在给你治病,陛下让我把你治好送回去,该扎的针得扎,该喝的药得喝。”
陈敬这才注意到自己躺在一张诊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旁边的案几上摆着针盒、药碗和棉布。
他环顾四周,确实是个医馆的样子,墙上挂着神农氏的画像,角落里药柜成排,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的气味。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送到刘策的医馆来了。
可他心里的恐惧一点都没减少。
治病的?刘策给他治病?
方才在朝堂上那巴掌打得他现在半边脸还在肿着,嘴角还渗着血丝呢,这种人来给他治病?
这特么真不会把他整死吗?
陈敬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找回来一丝官威:“秦国公...陛下既然让你给本官治病,那本官就信你一回。
但你且记着...今日之事没完,本官稍后便要进宫面见陛下,将你殴打朝廷命官一事原原本本上奏...”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瞥见刘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陈敬后脊梁上的汗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他回想起方才朝堂上刘策对他喷的那些话,还说要杀人,这话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呢,他居然还在刘策的医馆里,躺在刘策的针下。
陈敬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句话在嗓子眼里挤了半天也没挤出来。
刘策把针盒盖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端起晚秋泡的茶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陈尚书,方才在殿上动手,是我冲动了,大庭广众之下把你打了,确实是我的不对。”
陈敬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
刘策这是在跟他道歉?
他想揉揉耳朵确认自己没听错。
可刘策下一句话就来了:“我之所以认错,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当着那些倭人的面打你,实在有损我大明官员的体面。
堂堂户部尚书像个沙包一样被扇飞出去,那几个倭人看在眼里,回去指不定怎么编排咱们大明呢,所以说,这事我确实做错了。”
陈敬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最后憋成了猪肝色。
他听明白了。
刘策不是在跟他道歉。
刘策是在告诉他,我后悔的不是打了你,我后悔的是没挑个好地方再打你。
陈敬嘴唇哆嗦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一句话:“秦国公!你...你欺人太甚!”
“我怎么欺你了?”
刘策放下茶盏,一脸无辜:“我亲自给你扎针治病,亲自跟你说软话,陛下让我做的我都做了,你还要怎样?”
“你这叫什么软话!你这分明是...是...”
“是什么?”
陈敬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攥着薄被的边沿,指节都攥白了。
他此刻心中那点方才升起来的侥幸已经完全烟消云散...他本来以为朱元璋让刘策给他治病道歉,是终于要处置刘策了。
他甚至还盘算着等刘策软下来之后怎么嘲讽回去,怎么在上折子的时候把这事写得更加详尽更加严重,怎么联合其他文官一起弹劾,怎么把刘策拉下马来。
可现在他明白了。
刘策这个人,没有软的时候。
他那句对不住说出口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眼底一点愧色都没有。
他不是被陛下压着才低头的,他是自己想低头就低头,想抬头就抬头,全凭心意。
所谓的服软,要么就是想继续整他,要么就是给陛下台阶下,反正不可能是服软。
想要让这种人叫服软,那是纯粹的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