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靖。”
朱允炆的声音沙哑。
“你说得对。”
“朕这般隐忍,换来的不是他们的感恩,而是他们觉得朕可欺!”
“他们竟然敢把手伸到朕的药碗里!”
胡靖深深作揖。
“陛下。”
胡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慌乱,全是令人发指的冷静。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慈宁宫那位既然动了心思,那这座后宫,就不能再由着她做主了。”
朱允炆猛地闭上眼睛。
过了几息。
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温情与犹豫已经彻底荡然无存。
“高昂!”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单膝跪地。
“点齐人马!”
朱允炆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随朕去慈宁宫!”
……
半个时辰后。
慈宁宫。
吕太后闭着眼睛,手里的紫檀佛珠拨弄得极有节奏。
这几日,齐泰等人那边的进展十分顺利。
她以为,自己那个向来仁厚孝顺的儿子,此刻一定在文华殿里痛苦地挣扎,最终会迫于身体的衰弱和群臣的压力,乖乖地拟定立太子的诏书。
可是。
“哐当!”
慈宁宫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夹杂着冰雪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殿内的红烛一阵疯狂摇晃。
吕太后皱起眉头。
“放肆!”
首领太监尖着嗓子呵斥。
“谁敢在慈宁宫惊扰太后……”
话音未落。
一把绣春刀,直接架在了那首领太监的脖子上。
高昂穿着一身飞鱼服,带着数十名浑身煞气、顶盔掼甲的锦衣卫,硬生生闯进了这大明后宫的禁地。
吕太后猛地睁开眼。
她看到了走在锦衣卫中间的朱允炆。
此时的建文帝,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眼之间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戾。
“皇帝。”
吕太后捏紧了佛珠。
“你这是做什么!”
“带着锦衣卫硬闯哀家的寝宫,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朱允炆没有像往常那样躬身行礼。
他站在凤榻前五步开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
“母后。”
朱允炆语气冷硬到了极点。
“锦衣卫刚刚查实,朕前些日子中的毒,是宫内人做的。”
吕太后瞳孔剧烈收缩。
手里的佛珠微微一顿。
“是吗。”
她强装镇定,拔高了语调。
“那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朱允炆慢慢抬起手,直直地指向那个被刀架在脖子上的首领太监。
“朕也不知道啊,但....”
“朕觉得,这宫里人还是换一批好,为了朕好,也是为了母后好,”
“他们手脚不干净,被人暗中收买,竟然敢在御膳房的汤药里下毒!”
“母后乃是千金之躯,这等乱臣贼子若是不除,儿臣日夜难安!”
吕太后猛地站起身。
“胡说八道!”
她指着朱允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慈宁宫里的人,都是哀家用惯了的老人,谁敢毒害你!”
“皇帝,你是不是听了什么奸佞小人的挑拨!”
朱允炆根本不接她的话茬。
他转过头,看向高昂。
“拿下!”
“除了母后的贴身宫女,慈宁宫里所有的太监、嬷嬷,全给朕押到诏狱去!”
“严加拷问!”
“是!”
高昂如狼似虎地一挥手。
数十名锦衣卫犹如脱缰的野狗,直接扑向了殿内的太监和宫女。
“饶命啊!”
“太后救奴婢啊!”
一时间,慈宁宫里哭爹喊娘,惨叫声连成一片。
几个想要反抗的太监,被锦衣卫一刀柄狠狠砸在脸上,鲜血混着崩碎的牙齿喷了一地。
“朱允炆!”
吕太后气得直呼皇帝的名讳。
她冲下凤榻,疯了一般想要去拦锦衣卫。
“你敢动哀家的人!”
两名膀大腰圆的锦衣卫立刻上前一步,用强壮的身体死死挡在了吕太后身前。
虽然没敢拔刀,但那股子肃杀的力道,硬生生把吕太后逼退了半步。
朱允炆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儿臣要彻查此案,这是为了保护母后。”
“请母后,不要阻拦!”
这句话说得冠冕堂皇。
吕太后指着朱允炆,手指剧烈地发着抖。
“你……”
吕太后跌坐在凤榻上。
“你这是要软禁哀家!”
朱允炆掸了掸大氅上的落雪。
“儿臣不敢。”
“最近宫里不太平,为了母后的凤体安康,慈宁宫从今日起封闭。”
“一应供奉,绝不会少母后半点。”
“但在案子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慈宁宫半步!”
朱允炆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高昂。”
“加派锦衣卫好生护卫太后!”
“若是太后少了一根头发,朕拿你是问!”
殿门被重重地关上。
隔绝了吕太后那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
雪下得更紧了。
紫禁城内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高昂手里捏着那块御赐的金牌,在各处宫门大开杀戒。
原本那些被太后和文官集团收买的太监、侍卫,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冲进来的锦衣卫直接按倒在地。
凡是试图反抗或者逃跑的,当场格杀!
从这一刻起。
皇宫大内的防务,彻底被锦衣卫接管。
夜幕降临。
齐泰的私宅里。
灯火通明。
齐泰、黄子澄,还有十几位江南籍的核心官员,正焦急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怎么回事?”
齐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都什么时辰了!”
“宫里怎么连半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按理说,今日早朝逼宫,太后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他们早就安排了太监在宫墙外传递消息,可是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黄子澄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急得直转圈。
“齐大人,不会是出什么变故了吧?”
“出变故?”
齐泰咬着牙,死不承认心底那丝隐隐的恐惧。
“太后已经默许了咱们的计划,只要皇上的身子一垮,大计可成!”
“难道皇上还能把太后给废了不成!”
几名官员纷纷附和。
“是啊,皇上向来标榜仁孝,断然不敢对太后不敬的。”
“兴许是大雪封路,耽搁了。”
齐泰走到窗前。
推开窗棂,看着外面漆黑一团的夜色。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