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没再多问,转身出去。走廊里很快响起脚步声,值守人员开始拆线、断路、封口,动作都很快。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回到门口,手里多了一只刚拆下来的手机证物袋。
祁同伟抬了下下巴,“拿过来。”
陆亦可把手机取出来,刚碰到侧键,屏幕自己亮了。黑底白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信息。
确认祁已死?
病房里安静了半拍。
陆亦可的手停在半空,没把手机收回去。祁同伟看着那行字,眼神沉了下去,像刀口压住了纸面。
“先别回。”他把手机接过来,“把这条消息留着。”
陆亦可抬眼看他。
祁同伟靠回枕上,声音低了些,“今晚开始,所有人都按死讯来演。对面既然想看结果,那就让他们先看个够。”
手机屏幕还亮着,白字黑底,像一只盯着人的眼。
确认祁已死?
祁同伟靠在枕上,病号服外罩深色外套,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把手机按在掌心。
陆亦可站在床边,深色西装扣得齐整,头发扎得很紧,眼底的火压着,没往外冒。
“把人带过来。”
陆亦可问:“你想做什么?”
“用他的指纹解锁,回四个字。”
祁同伟把手机递过去。
“已确认。”
陆亦可脸色当场变了。
“你疯了?这条消息发出去,省厅、医院、省委、全省法网都得跟着翻!”
祁同伟抬起右手,扣住她的胳膊。力气不大,却把她钉在床边。
“水不浑,伸手的人就缩在岸上看。”
“沙瑞金背后那只手,等的就是我倒下。”
“让他下来摘桃子。”
陆亦可咬了咬牙。
“你拿自己的命演戏?”
“我现在还活着。”
“你这叫活着省心吗?”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床头监测线在他腕边晃了晃。
“陆亦可,今晚这口锅,我背。”
陆亦可没有接话。
她转身拉开病房门,又很快关上,像是把外面的风一并关回屋里。
几分钟后。
那名护工被押到隔壁处置间,手腕按在桌面上。陆亦可戴上手套,把他的拇指压到屏幕上。
咔。
屏幕解开。
输入框里跳出光标。
陆亦可看着祁同伟。
“最后一次,我反对。”
“记录在案。”
“你真会气人。”
她低头敲字。
已确认。
发送。
手机安静了几秒,屏幕暗下去。
陆亦可把手机放进屏蔽袋,封口压了两遍。
“下一步?”
“抢救。”
“谁抢救?”
“我。”
祁同伟把右手搭回床沿,语气平得像在开会。
“录音要乱,脚步要急,通报要像真事。别写死亡,写术后突发心衰,正在抢救。”
“这话术留余地?”
“给他们留胆子。”
陆亦可盯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这些当领导的,骗人都讲格式。”
“格式比情绪管用。”
她把录音笔放到床头柜上,抬手把托盘推到地上。
哗啦。
药棉、镊子、空瓶滚了一地。
陆亦可压低声音,喊得又急又稳。
“病人血压下来了,通知抢救室!”
她又抓起椅子往地上一放。
砰。
祁同伟看着她折腾,右手指节敲了下床沿。
笃。
“再慌一点。”
陆亦可回头瞪他。
“你要不要亲自叫两声?”
“我叫了容易穿帮。”
“你也知道。”
她又录了一段门外脚步声,把监测仪报警音接进背景里。那份病危通报由她亲手拟好,字句短,章程全,送出的节点挑得也妙。
可靠的口子一个不用。
平日里爱打听、爱转发、爱往上凑的几个内网节点,被轻轻碰了一下。
消息就像倒进沟里的水,自己找路往外走。
祁同伟术后突发心衰,正在抢救。
这句话先到医院行政口,又绕到省厅值班群边上,再被人截成半截,拐进省委大院。
省委大院。
沙瑞金办公室灯还亮着。
桌上压着几份文件,红头、白底、批注纸堆在一起,看着规整,翻起来却乱。
沙瑞金握着笔,笔尖停在一份情况说明上。白秘书敲门进来,脚步比往常快了些。
“书记。”
沙瑞金没有抬头。
“什么事?”
白秘书把门带上,声音放低。
“军区医院那边传出消息,祁同伟术后突发心衰,正在抢救。”
笔尖一偏。
文件上被划出一道长口子。
沙瑞金看着那道口子,喉咙动了动,才把笔放下。
“消息来源稳吗?”
“医院行政口先漏出来,省厅那边也有人听见抢救录音。”
“陆亦可呢?”
“在病区,应该已经乱了。”
沙瑞金靠回椅背,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总算吐出来。
“好。”
白秘书垂着手,没有笑。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
“你怕什么?”
“书记,祁同伟这个人,太硬。”
“再硬也得有命。”
沙瑞金把那份被划破的文件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按。
“通知那边,先核,别急着动。”
白秘书点头。
“已经有人往老干部活动中心递话了。”
沙瑞金眼神定了一下。
“谁让你提这个地方?”
白秘书后背一紧,立刻低头。
“我失言。”
沙瑞金盯着他看了几秒。
“把门关严。”
门合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光。沙瑞金把破掉的文件抽出来,撕成两半,又塞进抽屉最下面。
他的手稳了不少。
到了傍晚。
军区医院特护病房里只开了床头灯。
祁同伟坐得比白天直了些,左臂仍吊着,脸色不好看,眼神却很稳。
陆亦可坐在旁边,面前放着那部缴获手机。屏蔽袋已经打开,线路被接到监听口上,只等对面给信。
“他们要是不打呢?”
“会打。”
“凭什么?”
“沙瑞金需要好消息,他后面的人需要东西。”
陆亦可把一杯温水递过去。
“少说两句,嗓子哑了,等会儿装活人都费劲。”
祁同伟接过水,喝了一小口。
“你刚才在外面骂我了?”
“没有。”
“门口警卫看我的眼神,像看祸害。”
“那是他眼神准。”
话刚落。
手机亮了。
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
陆亦可的背立刻挺直,手指按下录音键。
祁同伟把水杯放下。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