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徐天走了。
还是孙顺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乔盼。
徐天是个爱热闹的人,他在卫城没有别的朋友,每天下班就来找孙顺几人吃饭,再加上他出手大方、开朗随和,短短几天就和几人混熟了起来。
当然,他一开始和孙顺他们做朋友的目的肯定不单纯,主要是想从几人口中得知更多关于乔盼的消息,也从来不在他们面前避讳他想追求乔盼的想法。
孙顺虽然对此有些抵触,可他早就知道自己没机会,因此对徐天的盲目乐观一直都持冷眼旁观的态度。
结果一天晚上,徐天单独把他一个人叫出去喝酒,一改平时打鸡血的模样,整个人状态看上去格外颓废。
孙顺不用问就知道,他肯定又在乔盼那儿碰了壁,没想到多喝几杯之后,却听徐天说他要回金陵了。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孙顺莫名有些生气——
一个顾以琛也好,一个徐天也好,一个个都表现得好像非常在意小乔的样子,结果转个身的工夫一个个说走就走。
他们拿小乔当什么?!
孙顺愤怒地把徐天的衣领提起来,想把他给揍一顿,可举起的拳头还没落下,他就先看到徐天的眼眶红了。
他愣了一下,松开手。
喝得满脸通红的徐天滑坐在板凳上,捂着脸委屈巴巴地嘟囔:
“小乔说她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不是我。”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顾以琛那家伙也喜欢她!”
“你说我能怎么办?没脸没皮地当一个破坏两人感情的第三者?”
孙顺听到徐天说顾以琛喜欢乔盼,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同样身为男人,他也有相同的感受。
这顿酒一直喝到饭店打烊,孙顺才把喝得酩酊大醉的徐天送回招待所。
但他没有产生“少了一个竞争者”的轻松,反而有些佩服徐天,能这么快就做出理智的决定,该放弃就放弃,而不是像他一样明明说好要放弃,却又暗戳戳等待机会的出现。
这晚徐天说了许多话,让孙顺忍不住也开始思考——
徐天说他不做那个多余的人,孙顺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在做那个多余的人,躲在阴影里自怨自艾,顾影自怜。
乔盼听他说完这个消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点了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孙顺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乔盼看起来跟平时一样,像只是听说了一个普通朋友调走的消息。
“你不难过?”
孙顺开口,声音有点发涩:
“他追了你那么久。”
乔盼摇了摇头:
“我只会替他感到高兴。”
她记得徐天说过,回去之后就会把那身衣服换了,她也觉得那身衣服其实并不适合他,他原来的打扮就挺好,只是一直没机会告诉他。
孙顺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乔盼为什么会高兴,但他没有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
“他比我有勇气......知道什么时候该走。”
乔盼没有接话,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有些吵,她似乎并没有听到孙顺说了什么,依旧低头认真做着手上的工作。
“小乔,你会走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孙顺心里默默认为乔盼和顾以琛、徐天他们更像一类人,他忽然想到乔盼会不会有一天也不告而别。
乔盼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片刻后才开口:
“不知道。”
曾经她对自己生活的期待是有一个见得光的身份,现在身份已经有了,后续的生活她还没认真想过。
等完成这个省级重点项目,或许她就能找到新的目标。
孙顺心里怅然,却又明白好像除了接受,也别无办法:
“那你走之前,一定告诉我。”
他抓不住她,但至少最后也想和她道个别。
乔盼扬起嘴角,郑重地点了点头。
......
半个月过去了。
车间里的机器飞速转动,项目已经进展到尾声,试运行效果比当初预计的还要好。
林厂长亲自通知乔盼,省里负责验收的考察组下个月会到厂里来,让她负责做成果汇报。
这段时间孙顺变得好学了不少,他师傅不在时,也常主动找乔盼请教,如今已经能独立修理两三种机型。
乔盼每天下班路过门卫室,都会询问有没有她的信件。
老陈虽然没问,却也知道她在等谁的信,每天只能无奈地看着她一次次露出失望的表情。
这天还没下班,乔盼便听到身后有人高声呼喊:
“乔工!你的信!西北来的信!”
原来刚才邮递员来了一趟,老陈从一堆信里一眼看到了一个西北的邮戳,他拿出来一看,信封上果然写着——乔盼(收)。
他激动得连门都顾不上看,拿着信就跑来车间找乔盼。
老陈的大嗓门喊得半个车间的人都听到了,工人们都纷纷抬头看过来。
可乔盼顾不上害臊,立马放下手里的工具就跑了过去。
她接过信的时候手指有点发抖——
信封是牛皮纸的,边角有些磨损,像是经过了一段不短的路程,邮戳上印的是青省海州的字样,日期已经是十几天前了。
她一眼便认出了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手指忍不住微微用力。
十几天前......
那时候她的信刚寄出去,所以这封信不是回信,而是一封来信。
乔盼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给她留了地址,却又怕她没发现,才会主动给她寄了信来。
老陈站在一旁,乐呵呵地笑:
“快打开看看,是不是你等的信?”
乔盼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眼弯弯,手上却没有拆信的动作。
“陈叔,我回去看,谢谢您帮我送信。”
她把信攥在手心里,攥了好一会儿才放进工具箱里,继续干活。
直到下班铃响了,她才把工具箱锁好,提着它走出车间。
难得下一次早班,回到棚屋的时候天光还亮,她没有点灯,坐在床边就着窗外的霞光,小心拆开信封。
信封里只有薄薄一张纸,折成均匀的三折。
她借着微光,一字一字地看下去——
“到了,一切安好,你那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