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闻得很仔细，从香囊表面闻到香囊边缘，又从边缘闻到系绳的地方。
“真的有第三味药，不是我自己放的，是谁动过我的香囊？”
孙伯符从主位上站起来，他走到女儿面前，低头看了看那只香囊面色凝重。
“素素，把香囊给我看看。”
孙灵素把香囊递给父亲。孙伯符接过香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凑到鼻尖嗅了一下，闭上眼睛仔细分辨，过了几息才睁开眼睛。
“确实有第三味药，量不多，但确实加进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林默，拱了拱手。
“林神医，多谢指点，这香囊的事，药王谷会查个水落石出。”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孙灵素还站在桌边，手攥着那条解下来的丝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林默，最后才说。
“林医生，谢了，明天谷里有一场药材品鉴会，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来看看。”
说完，她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了。
第二天一早，药王谷的药材品鉴会在谷中一片开阔的晒药场上举行。
晒药场是几亩大的平地，地面铺着青石板，四面用矮墙围着，墙根下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竹匾。
匾里晾着各种刚采回来的药材，有新鲜的，也有半干的，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特有的清苦气息。
晒药场中间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放着十几个盖着红布的托盘，每个托盘旁边都插着一根小竹签，竹签上系着细麻绳。
孙灵素站在长桌前面，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扎成一条长辫子垂在肩侧，腰间系着一条新的丝绦，上面没有再挂香囊。
她看到林默从谷口那边走过来笑道。
“林医生，你来了。”
“孙大小姐早。”
“今天这场品鉴会，是药王谷一年一度的规矩。谷里的药师每人出一味药材，盖上红布，让其他药师来辩药，辩对了有赏，辩错了有罚，你是客人，不参与比试也没关系。”
林默没有接话，目光从那些盖着红布的托盘上扫过，数了数，一共十二个托盘，每一个都用红布盖得严严实实。
“孙大小姐，这十二味药材都是你们谷里药师出的？”
“嗯，谷里十二位药师，每人出一味，都是自己最拿手的药材。”
“那你呢？”
“我？我是主持品鉴会的，不出题。”
林默点了点头，从晒药场旁边拉了把竹椅坐下。
品鉴会开始得很顺利，第一位药师出题，掀开红布露出一株通体紫黑色的灵芝，品相完整，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
几个年轻的药师围上去看了半天，有人说是紫芝，有人说是黑芝，争得面红耳赤。
最后孙伯元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株灵芝，说了两个字：“血芝。”
那位出题的药师点了点头，算是认了。
第二位药师出题，是一截拇指粗细的树根，表皮粗糙，断面呈淡黄色，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围观的药师们又凑上去，有人凑近闻，有人用手指刮了一点断面放在舌尖上尝，有人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切了一小片对着光看。
最后没人说得准，还是孙伯元解了围。
“雷公藤，这截树根是雷公藤的主根。”
十二个托盘掀开了十一个。每一味药材都被药王谷的药师们辨认了出来，孙灵素站在长桌旁边，看着最后一盘还盖着红布的托盘，嘴角慢慢抿了起来。
“这最后一味，是谷主亲自出的题。”
她伸手掀开红布，托盘里放着一把干枯的草叶，草叶已经晒得发白了，边缘卷曲，有几片已经碎裂成了碎末。
看起来像是路边随手拔的一把野草，丢在路边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围观的药师们安静了几息，然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不是狗尾巴草吗？”
另一个人接话说道。
“看着像，但狗尾巴草不是长这样。”
又有人凑近闻了闻。
“没有气味啊，是不是放太久了？”
孙灵素站在长桌旁边，看了一圈那些药师的脸，最后把目光落在林默身上说道。
“林医生，你要不要来看看？”
林默从竹椅上站起来，走到长桌前面，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干枯的草叶，然后抬起头。
“孙谷主，这味药是您出的？”
“是我出的。”
孙伯符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负手站在林默对面，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探询的神色。
“林神医，你能认出这味药吗？”
林默伸手拿起一片枯叶，放在指尖捻了一下，又凑到鼻尖嗅了嗅。
“这味药叫骨碎补，别名毛姜，南方山区的石壁上常见，尤其是在有水流经过的阴湿石缝里。新鲜的骨碎补叶片是绿色的，背面有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晒干之后就会变成这种灰白色，叶片卷曲易碎。”
“它确实常见，但知道它名字的人很少，知道它用法的更少，它主要用来接骨续筋，尤其对跌打损伤、骨折之后恢复有奇效。”
孙伯符站在那里说道。
“林神医，你说得对，这确实是骨碎补。我年轻时候在南方游历，有一次在山崖上摔断了腿，是一个采药的老汉用这味药给我治好的，我找了三十年才找到它的完整资料。”
他转过身，对站在旁边的孙灵素说了一句。
“灵素，把东西拿过来。”
孙灵素愣了一下，转身跑进殿里。
不多时，她捧着一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走出来，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的漆都磨掉了不少，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纹。
孙伯符接过那个盒子，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绢帛，他小心翼翼地将绢帛取出来，展开来铺在长桌上。
绢帛的质地已经很脆了，翻动的时候得格外小心。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还配了几幅墨线勾勒的插图，画的正是各种药材的形态和生长环境。
“这是我药王谷收藏的上古药典残卷，里面记载了三百多种药材的性味归经和炮制方法，其中就有骨碎补的详细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