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到篱笆门前,先打量了一下那几串干草药,然后才伸手叩了叩门框,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屋里才传来脚步声。
“年轻人,你是谁?”
“青石村,林默。”
“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您,鹿翁前辈,玄冰老人的寒髓丹原始配方,是您帮他配的。”
鹿翁看起来比林默预想的要老,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层补丁的灰色棉袍,脚上蹬着一双翻毛皮靴,靴底沾着一层干透了的泥土和草屑。
他上下打量了林默一遍说道。
“你找到天山冰窟西北三里那尊丹炉了?”
“找到了,里面有一卷兽皮母方。”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母方已经拿到手了,但玄冰老人在母方之外又加了好几味不该加的东西,其中有一味是南疆血线虫的虫卵,那东西不是丹道里的人会用的手段,是蛊术的路数。”
鹿翁走到院中一张粗木长凳上坐下。那张长凳像是用一块整木劈成的,表面被风磨得光滑如镜,泛着淡淡的油脂光泽。
他示意林默和青鸳也在旁边的石头上坐,然后把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望向远处雪山的轮廓。
“玄冰年轻时,寒毒入体活不过五十,那副方子确实是我帮他改的,当时的初衷是保命。后来他野心大了,想把寒髓丹变成控制人心的东西,我不愿意,就跟他分了道。”
“前辈,您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天山冰窟,他这辈子没挪过窝。但你要去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身边的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鹿翁看着林默说道。
“玄冰的寒毒这些年越来越重,光靠寒髓丹已经压不住了,他身边多了一个人,据说是从南边请来的蛊师,那虫卵就是那个人出的主意。”
林默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
“我只知道他姓孟,道上的人叫他孟三,但他真正的身份,是南疆蛊术世家孟家的弃子,他被逐出家门之后,一直在北方活动,后来被玄冰招揽,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青鸳说道。
“孟家在修行界已经消失很多年了,据说是内斗太厉害,自己把自己折腾垮了,那些人都是脑子不怎么灵光的。”
鹿翁点了点头说道。
“孟家是垮了,但孟三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他给玄冰出的主意不只是血线虫卵这一件事,据我所知,他还帮玄冰改过另一副方子,那副方子的用途,跟真龙有关。”
林默说道。
“跟真龙有关?”
“玄冰这些年一直在找真龙遗骸的下落,不只是龙渊底下那头凶兽的封印,他想要的是更古老的东西,真龙鳞片已经现世了,下一步他找的就是龙骨。”
“龙骨?”
“你手里那枚鳞片是祖龙身上的,祖龙的骸骨据说散落在北方更深处。玄冰想把那些骸骨拼起来,用龙骨做阵基,配合寒髓丹和血线虫的阵法,彻底掌控北方修行界的气运。”
鹿翁说道。
“如果让他得逞,你手里的丹方也救不了那些人。丹方治的是单个的人,他用龙骨做阵基锁的是整个地域的命脉。”
林默在木屋前坐了很久。
青鸳看着远处的雪原,那天夜里,林默没有睡,他坐在鹿翁屋外院中的那块石头上,把从上官家带出来的那枚青金色鳞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又收好放回怀里。
第二天一早,林默和青鸳告别了鹿翁继续向北走。
白鹿洞再往北,雪原变得更加空旷,几乎看不到任何树木和石头。
前方的雪原上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山峰,山势不算高,但山体通体被冰雪覆盖,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一种近乎瓷器般的冷白色光泽,天山冰窟到了。
林默站在山脚的那道窄口前,从怀里掏出那卷兽皮丹方,又从背篓最底层取出那枚用粗布包裹着的玉盒,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面前的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然后他蹲下身,把玉盒的盖子掀开一角,将里面那枚青金色的鳞片碎片取了出来。
碎片一接触到冰窟外的冷空气,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像是一棵树开始发芽,沿着看不见的脉络缓缓爬满了整个碎片的表面。
“走吧。”
林默把那枚鳞片碎片握在手心,抬脚走进了冰窟的入口。
入口的窄道比预想中要深,走了几十步,两侧的冰壁开始变宽。
通道在前面折了一个弯,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冰窟,顶上像是一口倒扣的锅,冰层中嵌着无数细小的发光晶体,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冰窟正中坐着一个人。
他看起来约莫七八十岁,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身下压着一整块黑色的石板,石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玄冰老人睁开了眼睛说道。
“你来了,比我想的要快一些。”
“鹿翁前辈让我转告您,他说当年的路走错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玄冰老人说道。
“我师弟还是这么天真,竟然让你找到这里来了。”
林默在骨架上轻轻碰了一下,把那枚青金色鳞片碎片从怀里取出来,放在那根脊椎骨旁边。
鳞片一贴近脊椎骨,表面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沿着脊椎骨的表面蔓延开来,像是一条被点燃的导火索。
玄冰老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是祖龙鳞?怎么可能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贪婪,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身形比之前更快,一掌拍出,冰窟中温度骤降。
白霜在林默脚边蔓延开来,像是一张正在急速铺开的地毯。
林默没有看他,依然蹲在骨架旁边,目光落在那片被金色纹路覆盖的脊椎骨上。
“玄冰老人,你不该把祖龙骸骨藏在这里,你算计错了。”
他抬手,一掌拍在骨架的头顶处。
金色的龙气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骨架之中,沿着每一根骨节蔓延开来。金色的光芒从骨架内部迸发出来,将整个冰窟照得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