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在特区的其他十三个工地上。
情况却依然压抑到了极点。
宝安区,四号烂尾楼地块。
探照灯虽然亮着,但巨大的塔吊已经停止了转动。
基坑内,一千多名工程兵坐在钢筋上,沉默不语。
没有预制板。
科学中心在过去的两天里,为了优先保住罗湖一号工地和福田九号地的核心进度,将仅剩的进口纤维全部分配给了那两个地块。
其他十三个工地,纤维库存彻底耗尽。
重型塔吊短暂停转。
工地外围的街道上。
几辆挂着香江牌照的黑色奔驰轿车,静静地停在夜色中。
车窗摇下一条缝隙。
一台高倍微光夜视望远镜,从缝隙里探了出来,死死地盯着停摆的四号工地。
“停了。”
车内,一个穿着西装、操着一口浓重港普的男人,放下望远镜,拿起手里的大哥大。
“喂,霍董。”
西装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亲自在宝安区确认过了。”
“南山区、福田区、龙岗区……除了罗湖那个工地还在强撑。”
“南方实业剩下的十三个工地,已经全面停工超过四个小时了!”
“塔吊没动,卡车也没进场。”
“赵军的纤维库存,彻底见底了!”
电话那头。
香江中环。
霍氏财团总部大厦顶层。
霍廷深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绸睡衣,手里端着一杯价值几万块的罗曼尼康帝红酒。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脚下这座纸醉金迷的东方之珠。
听到电话里的汇报。
霍廷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傲慢的冷笑。
“四个小时?”
霍廷深轻轻晃动着高脚杯,红酒在杯壁上挂出一道凄艳的血痕。
“建筑这行,工期就是命。”
“十四个盘子,几万工人的吃喝拉撒,加上每天恐怖的机械折旧费。”
“停工一天,他赵军就要烧掉上百万的现金。”
霍廷深将红酒一饮而尽,转过身,走向豪华的办公桌。
“特区那帮蠢货,以为断几车沙子就能捏死他。”
“只有从国际供应链的源头,切断他不可替代的核心材料,才能一击必杀。”
霍廷深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财务部总监、投资部总裁,马上滚到我办公室来。”
不到两分钟。
几名西装革履的香江金融精英,满头大汗地推门而入。
“霍董。”
霍廷深将空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赵军的资金链,快断了。”
霍廷深双手撑在桌面上,眼底爆射出资本巨鳄独有的贪婪与嗜血。
“这小子手里,捏着特区百分之八十的土地储备。”
“这是特区未来十年的黄金命脉!”
“马上给我筹集资金!”
财务总监愣了一下,面露难色。
“霍董……咱们为了买断亚太区未来三个月的抗拉纤维配额,已经动用了集团极高的杠杆。”
“加上为了在海关囤积那些天价材料,咱们还向汇丰和渣打银行开出了巨额的信用证。”
“现在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不够去特区接盘啊。”
“不够就去借!去抵押!”
霍廷深猛地一拍桌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咆哮。
“拿我在浅水湾的别墅去抵押!拿集团名下的两块商业地皮去抵押!”
“甚至去借高利贷!”
“只要凑够十个亿!”
霍廷深眼神狠戾到了极点。
“赵军现在就是一具没有氧气的尸体。”
“只要他撑不过这个星期。”
“他手里的那些地皮,就会变成银行的烂账!”
“咱们带着十个亿的现金越境!”
“以白菜价,全面接盘他十四个工地和所有的土地储备!”
“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他赵军费尽心机打下的江山,最终只能姓霍!”
“是!”几名高管被霍廷深的疯狂感染,立刻转身冲出去执行命令。
霍廷深重新倒了一杯红酒。
他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特区的方向。
“赵军……”
“你是个重工业天才。”
“但在资本的绞肉机里,你连一粒沙子都不算。”
然而。
霍廷深不知道的是。
他眼里的这粒沙子,此刻正在特区的大地上,掀起一场足以将他整个霍氏财团碾成齑粉的狂风暴雨!
……
特区,凌晨两点。
就在霍廷深在香江的办公室里做着接盘美梦的时候。
距离十三个工地停工,仅仅过去了四个小时。
“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犹如万马奔腾般的重型柴油机轰鸣声。
突然在特区空旷的街道上炸响!
不是一辆。
不是十辆。
而是整整一百辆!
一百辆挂着“南方实业·破晓重装”牌子的重型半挂卡车。
从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的大门内,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疯狂地倾泻而出!
每辆卡车上。
都装载着刚刚脱模、还散发着滚烫蒸汽的巨型水泥预制板。
每一块板子里。
都密密麻麻地掺杂着方鸿儒用军用单体拉出来的、抗拉强度超越日本顶级产品百分之四十的变态级纤维!
“分流!全特么给老子分流!”
林强坐镇在科学中心的调度室里,手里抓着对讲机,嗓子已经喊哑了。
“第一中队!十辆车,直扑南山二号工地!”
“第二中队!十辆车,宝安四号工地!”
“第三中队……”
随着林强的指令。
这一百辆重卡在特区的十字路口迅速分流,犹如一百条散开的狂龙,朝着那十三个停摆的工地疯狂扑去!
宝安区,四号工地。
那辆挂着香江牌照的奔驰车里。
西装男正靠在座椅上打瞌睡。
突然。
“轰!”
连地面都剧烈震颤了起来。
西装男猛地惊醒,脑袋撞在车顶上,疼得龇牙咧嘴。
“怎么回事!地震了?!”
他摇下车窗,探出头。
下一秒。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视线尽头。
十辆犹如钢铁山丘般的重型卡车,亮着刺目的大灯,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直接撞开了四号工地的大门!
“嗤!”
气闸声连成一片。
卡车稳稳地停在基坑边缘。
原本死气沉沉、坐在钢筋上干瞪眼的工程兵们。
在看到车上那些散发着蒸汽的预制板时,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犹如狼群出笼般的狂暴怒吼!
“料来了!!!”
“全体都有!挂索!起吊!”
“嗡!”
停摆了四个小时的重型塔吊,发出一声震动苍穹的嘶吼,巨大的长臂猛地划破夜空。
钢丝绳绷紧。
一块重达二十吨的巨型楼板,被极其暴力地扯上半空!
西装男坐在奔驰车里,看着那块在半空中摇晃的楼板,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哆哆嗦嗦地抓起大哥大,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怎么会有料?!
霍氏财团明明已经买断了亚太区所有的纤维配额!连黑市上的走私线都掐断了!
赵军是从哪里变出来的这些材料?!
难道他用水泥硬生生地浇筑?他就不怕板子断裂砸死人吗!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砰!”
巨型楼板极其精准地落在承重墙上。
工人们拿着气动扳手疯狂锁死接缝。
整个工地的进度,不仅没有因为停工而拖延,反而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变态的速度,在黑夜中疯狂生长!
不仅仅是四号工地。
南山、福田、龙岗……
十四个烂尾楼地块。
在四个小时的短暂沉寂后,犹如十四座喷发的活火山,彻底点燃了特区黎明前的黑夜!
……
第二天。
上午九点。
福田九号地,指挥部。
赵军靠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看着一张连夜赶出来的化验单。
旁边,方鸿儒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端着一个铝饭盒,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白面条。
“赵厂长,数据出来了。”
方鸿儒咽下嘴里的面条,用手背一抹嘴,眼底闪烁着科学怪人独有的狂热。
“那帮香江人在国际市场上买断的所谓‘顶级纤维’,拉伸强度最多只有3000兆帕。”
“咱们用军用单体自己拉出来的。”
方鸿儒指着化验单上那个红色的数字。
“平均值在4500兆帕!峰值甚至能突破4800兆帕!”
“这已经是变态级别了!”
“我今天早上让人试了。”方鸿儒激动得手舞足蹈,“把加入新纤维的预制板悬空两端,中间直接开上去一辆满载泥土的东风卡车!”
“板子被压得弯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
“但就是特么的不断!”
“只要卡车一开走,板子瞬间回弹!一点裂缝都找不出来!”
赵军看着手里的化验单,眼神极其冰冷。
他将化验单扔在桌面上。
“老方。”
“在!”
“三台反应釜,日产量是多少?”赵军问。
“满负荷运转,一天大概能出二十吨。”方鸿儒回答。
“太少了。”
赵军摇了摇头。
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眸子里,缓缓浮现出一抹足以颠覆整个亚洲建材市场的血腥杀意。
“二十吨,只够咱们自己的工地塞牙缝。”
赵军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霍廷深为了买断配额,动用了极高的杠杆资金。”
“他现在手里囤着几千吨的高价洋垃圾,每个月光是银行利息和仓储费,就能让他放掉半缸血。”
赵军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方鸿儒。
“我要你扩大反应釜阵列。”
“不要三台。”
“我要三十台!”
轰!
方鸿儒嘴里的面条差点喷出来。
“三……三十台?!”
“赵厂长!咱们自己的十四个工地,加上九号地,一天撑死了也就消耗五十吨纤维!”
“你搞三十台反应釜,一天能出三百吨!”
“剩下的两百五十吨干嘛?堆在仓库里发霉吗?这玩意儿可是用军用单体拉出来的,成本虽然比进口的低,但也架不住这么海量地造啊!”
“堆在仓库里?”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极度残忍、充满资本绞杀意味的冷笑。
“我要把它们,塞进霍廷深的喉管里。”
“把他活活噎死。”
赵军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让财务总监老刘,马上滚过来见我。”
不到三分钟。
老刘夹着公文包,满头大汗地冲进办公室。
“赵厂长!您找我!”
赵军走回办公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刘。
“带上你的护照。”
“今天下午,立刻飞一趟开曼群岛。”
老刘一愣:“开曼群岛?去那里干什么?”
“注册一家离岸贸易公司。”
赵军冷冷地吐出指令。
“名字就叫‘破晓新材料国际集团’。”
“法人找个当地的白手套代持,绝对不能和南方实业有任何表面上的资金关联。”
老刘咽了一口唾沫,职业的敏感度让他瞬间意识到,赵厂长这是要下死手了。
“注册完公司,你要做什么?”老刘小心翼翼地问。
“做空。”
赵军点燃一根大前门,青灰色的烟雾掩盖了他眼底的杀机。
“霍廷深不是把亚太区的抗拉纤维都囤在自己手里了吗?”
“他不是指望着高价卖给整个东南亚的开发商吗?”
赵军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老方每天会给你提供两百五十吨的变态级纤维。”
“你用这家离岸公司的名义。”
“向香江、向新加坡、向马来西亚、向整个东南亚大大小小的建筑材料商!”
“疯狂抛售!”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犹如刮骨钢刀。
“价格。”
“定在日本三菱市场价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