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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你在给军方立规矩?

  清晨六点四十,加密终端连震三次。

  顾言睁开眼时,沈清还在他怀里。

  她睡得很浅,手里攥着他的衣角。

  听到终端响声,她眼睫动了动,视线先落在顾言脸上,接着扫向床头时间。

  “要走了?”

  “嗯。”

  顾言坐起身,腕表上的代谢曲线从橙区降到黄区。

  低负荷休眠起了效果,肌肉痉挛退了大半。

  沈清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很轻。

  她换上一身米白色套装,长发束起,耳侧点缀一枚珍珠耳钉。

  镜子前的女人重新收起昨夜的脆弱。

  再转身时,她又是盛久集团的沈总。

  顾言看着她。

  沈清走过来,替他扣上袖扣。

  “今天我少说话。”

  顾言道:“该说就说。”

  沈清抬头看他。

  “陆家老爷子要看的,是你值不值得陆家押注。可他要是拿我试你,我也不会装哑巴。”

  顾言笑了下。

  “那就见机行事。”

  走廊传来两声叩门。

  苏晓鱼抱着平板站在门口,头发扎得有些乱,额前垂着几缕碎发。

  一进门,她的视线就落在顾言腕表上。

  “心率六十二,前额叶平稳,勉强过关。”

  她把一支营养凝胶塞进顾言手里。

  “路上吃掉。别拿脑子硬扛,今天还有香山那场局。”

  沈清走近半步。

  “你昨晚发的睡眠提醒,我看到了。”

  苏晓鱼脸一热,立刻抱紧平板。

  “医学提醒。我看数据,不看别的。”

  沈清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谢谢。”

  苏晓鱼愣了一下,声音小了半拍。

  “应该的。”

  秦红叶守在走廊尽头,套着黑色风衣,左耳挂着通讯麦。

  见顾言出来,她抬腕看表。

  “车好了。段家两辆车在外围盯着,陆家的引导车停在地下二层。特勤刚撤出这条街。”

  顾言点头,刚要往电梯走,走廊尽头另一扇门开了。

  白雪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长外套,里面是高领针织衫,脸上没化妆,唇色偏淡。

  她手里捏着一盒压片糖,拇指一下下顶着盒盖,发出细小声响。

  她身后,两个段家女外勤已经换成普通商务装,分别站在走廊拐角和电梯间外侧,距离控制得很稳。

  苏晓鱼看见她,立刻打开平板。

  “先做基线脑电。”

  白雪靠在墙边,嗤笑一声。

  “我回自己家,还得先过体检。”

  苏晓鱼抬眼看她。

  “你回的是白家老宅,不是普通住宅。你自己心里清楚。”

  白雪笑意淡了些。

  她没再顶嘴,走到套房旁边的临时医疗台前坐下。

  苏晓鱼把一次性电极贴在她额侧,平板上跳出一组稳定曲线。

  “基础脑电还行,躁动指数比昨晚低。情绪波动别超过阈值,二十分钟报一次定位。通话录音全程开着,别逞强。”

  白雪咬开一片压片糖,糖片在齿间碎开。

  “我逞强的时候,你们还没把白家逼成这样。”

  顾言走到她面前。

  白雪抬头看他,眼底压着兴奋,也压着恐惧。

  顾言道:“你今天回去,只做三件事。”

  白雪收起笑。

  “说。”

  “第一,见白景曜,不见白老夫人。”

  “第二,取底单,不碰任何药,不喝任何水,不签任何字。”

  “第三,你不需要证明你有多狠,你只要活着出来。”

  白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我管的是证人。”

  白雪眼底那点笑慢慢收住。

  证人。

  这个词落在她身上,比白家大小姐干净得多,也陌生得多。

  她垂眼,把糖盒塞进口袋。

  “白家以为我回去,是想求他们给我留条路。”

  她抬起头,脸上重新浮出那种病态的锋利。

  “我今天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噬主。”

  沈清站在顾言身侧,视线落在白雪脸上。

  两人对视片刻。

  曾经她们互相利用,互相拖拽,也共同被白家的药物和局困在黑箱里。

  沈清开口:“活着回来。”

  白雪舔了下唇角。

  “放心。我还没看够白家的笑话。”

  她拿出手机,拨通白景曜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白景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低沉压抑。

  “白雪?”

  “是我。”

  白雪靠着墙,语气懒散。

  “我回老宅。”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你想清楚了?”

  白雪低笑。

  “想清楚了。白家不是一直说我是家里人吗?我今天回去看看,家里人当年在我脑子上签了多少字。”

  白景曜声音沉了下来。

  “你不要胡闹。”

  “白景曜。”

  白雪打断他。

  “我带着证人保护程序回去。别给我递水,别让医生靠近我,别让老宅里那些老东西拿亲情恶心我。”

  她咬碎嘴里的糖,声音发冷。

  “你要是真把我当女儿,就把我要的底单摆出来。”

  电话那头呼吸重了一下。

  白景曜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他道:“我在老宅等你。”

  白雪挂断电话,把手机丢给身后的段家女外勤做记录备份。

  苏晓鱼看了一眼平板。

  “脑电波动上去了。”

  白雪转身走向电梯。

  “活人回白家,脑电不跳才怪。”

  秦红叶看着她的背影,皱眉道:“要不要我派人再贴近点?”

  顾言道:“远距跟随。别逼白家提前反应。”

  楚安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白雪定位接入楚氏法务链。她失联二十分钟,白家老宅周边所有公共安全接口、媒体留痕、律师函同步启动。”

  白雪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顾言一眼。

  “你们真烦。”

  她说完,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那张苍白漂亮的脸被金属门一点点挡住,最后只剩下一双带着病态兴奋的眼睛。

  门合死。

  数字开始下行。

  顾言收回视线。

  “走。”

  秦红叶按下另一部电梯。

  “陆家的车在等。”

  苏晓鱼抱紧平板,快速确认三条链路。

  “白雪定位正常。段家外勤跟上了。楚氏法务链在线。”

  沈清站在顾言身边,低声道:“她会回来吗?”

  顾言看向电梯跳动的楼层数字。

  “会。”

  ……

  七点十分,车队驶离酒店地下车库。

  京城早高峰未至,各个路口已经立起警务岗。

  陆彦戎安排的引导车在前方开道,车速很稳,路线避开了媒体蹲守片区和易堵路段。

  苏晓鱼坐在副驾,手指滑过屏幕。

  “定位正常,体征正常,通讯畅通。军方内网三层备份已经接上。香山电磁干扰区我标出来了,今天先不碰。”

  秦红叶握着方向盘,扫了眼后视镜。

  “后面那辆黑色商务,跟了两个路口。”

  苏晓鱼看了眼屏幕。

  “韩家的车。挂在一家文化基金名下。”

  沈清翻着手机信息,语气平淡。

  “韩铭昨晚被抓,韩家总要确认顾言上没上陆家的车。”

  顾言靠在后座,吃完营养凝胶,点开陆彦戎昨夜传来的简报。

  内容很少,三页。

  陆承岳。

  前军工体系核心人物。

  早年主导过三代特装材料、战场无人协同系统、极端环境单兵生存平台。

  退居二线后,重大项目一票否决权仍在他手里。

  这场见面,规格已经封顶。

  陆家真正掌舵人要亲自验货。

  七点二十八分,车队驶入玉泉山军工招待所。

  院门不起眼,岗亭却立了三道明哨。

  第一道核车牌,第二道查证件,第三道验随身电子设备。

  秦红叶扫过院墙和周边。

  “三个明岗,两个暗哨。真要封路,十秒够了。”

  顾言看着前方大门。

  “所以今天只谈,不动手。”

  秦红叶应了一声,松开方向盘下方按着合法备案器械的手,平稳踩下刹车。

  到了安检处,苏晓鱼的平板被拦下,要求封存。

  她当场皱眉。

  “这是医学监测设备。封存可以,但顾言的实时体征谁负责?”

  门岗少校看向走来的陆彦戎。

  陆彦戎递过去一份特批文件。

  “苏博士的设备走军医通道,切断外网,保留本地监测。责任我签。”

  少校看完签名,敬礼放行。

  苏晓鱼抱紧平板,低声嘀咕。

  “这还差不多。”

  陆彦戎压低声音:“苏博士,这里是玉泉山。”

  苏晓鱼看他一眼。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很克制了。”

  陆彦戎停了半秒,没再接话。

  秦红叶偏开头,把笑压了回去。

  ……

  顾言踏入招待所一号会议室。

  屋子不大,一张长桌,八把靠背椅。

  墙上挂着泛黄老照片。

  照片背景是风沙漫天的早期试验场,一群皮肤黝黑的军工人员站在履带车旁。

  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老人。

  旧式灰色中山装,白发理得平整,脊背挺直。

  他面前放着一只搪瓷杯,杯口磕掉一块漆。

  陆彦戎快步走近。

  “爷爷,人到了。”

  陆承岳坐着没动,目光压向顾言。

  “顾言?”

  “是。”

  “坐。”

  顾言拉开椅子落座。

  沈清在他左手边坐下。

  苏晓鱼和秦红叶坐在后排。

  陆彦戎退到一旁站定。

  陆承岳拿起桌上的纸质报告。

  “邢远山,重度心衰,多器官衰竭边缘。你把人拉回来了。”

  顾言道:“医学组共同完成。”

  “裴烬,长期药物强化,神经戒断反应严重。你也稳住了。”

  “他自身承受能力很强。”

  陆承岳翻开下一页。

  “裴家第三组十七个人,以前做灰活。现在被你放进合法安保和病患名单。”

  秦红叶脸色微变。

  这句话带着审问意味。

  顾言神色未变。

  “他们先是人,再是过去的身份。手续的作用,是让他们能接受监管,也能接受治疗。”

  陆承岳停下翻报告的动作。

  会议室安静下来。

  老人盯着顾言。

  “你说,军方最怕什么?”

  顾言回答:“技术失控。”

  “只对一半。”

  陆承岳把报告放到桌上。

  “军方最怕技术有杀伤力,掌技术的人却管不住自己。”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白水。

  “白家他们,你看不上,我理解。”

  陆承岳声音沉下来。

  “可你现在手里有成功,有武道世家,有资本,还套着我陆家的保护名义。”

  他看着顾言。

  “顾言,人到了这个位置,最怕给自己找一个漂亮理由。”

  沈清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

  苏晓鱼抬头要说话。

  顾言抬手,压住她。

  他直视陆承岳。

  “所以我今天来见您。”

  顾言拿出一枚加密存储器,推到桌面中央。

  “这里面是单兵重构二阶稳定版的数据包。已经脱敏。邢远山、裴烬、第三组十七人,三名失败样本的核心安全指标都在里面。”

  陆彦戎神色微动。

  这份东西,比昨晚递上来的初步评估重得多。

  顾言继续道:“配方、患者隐私、脑电原始波形,我全部剔除了。陆家可以做安全性核验,也可以评估临床风险。”

  他停顿半秒,目光平稳。

  “条件是,未经患者本人书面同意,任何人不得调取创伤访谈原始记录、心理评估底稿和未脱敏病历。”

  陆承岳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在给军方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