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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愤怒的人不会谈判

  尤清水的睫毛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她在心里把所有信息串成线。

  第一:蒲思博是主谋。他被开除后走投无路,策划了这次绑架。

  第二:林安安是信息提供者。她不久前才把前世的关键情报,包括时轻年的真实身份,告诉了蒲思博。

  第三:执行团队至少有五到六个人。有反侦察经验,但不是专业犯罪团伙。他们是被钱吸引来的。

  第四:他们内部已经出现裂痕。恐惧和愤怒在发酵。

  第五:这个地点在郊区很隐蔽的位置,周围五公里无人。

  第六:外面的警力已经大规模铺开。时家介入了。

  简单整理好已知信息后。

  尤清水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瞳孔收缩的瞬间,刺目的昏黄灯光让她本能地眯了一下。

  混凝土天花板。裸露的管道。墙角堆着几个破纸箱和发霉的编织袋。

  地下室。

  没有窗户。没有任何能辨别方位的参照物。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铁锈味,还有一股劣质烟草燃烧后残留的焦臭。

  她的视线缓慢地扫过四周。

  左侧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里透不进任何光线。右侧墙壁上钉着几根裸露的钢筋,上面挂着一圈多余的尼龙绳。

  正前方,一张破旧的折叠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部廉价的翻盖手机。

  没有钟。没有手机信号的提示音。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郊区的哪里。

  尤清水闭了一下眼,强迫自己把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

  药物的残余还在血液里流窜,四肢像被抽走了骨头,手腕上的尼龙绳每一次微小的摩擦都在提醒她——

  逃不掉。

  靠自己,逃不掉。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但她没有慌。

  "还在京市。"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从那些人的话语中知道,他们从机场出发,外面警力铺开得很快,他们没跑远。还在京市范围内。

  只要还在京市,就一切可控。

  她只需要做一件事——

  活着。

  活着等他们找到她。

  活着回到家人身边。回到朋友身边。

  回到时轻年身边。

  他们现在一定都快急疯了。

  一想到这里,尤清水的情绪就开始激烈翻涌。

  她咬着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她的指尖在绳结后面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让血液重新流通。

  然后垂下头,重新闭上眼睛。

  继续装。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

  铁门被从外面推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密闭空间里放大了数倍。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尤清水微微垂着头,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刚从昏迷中挣扎着醒过来——眼皮半阖,呼吸略重,身体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

  六个人。

  蒲思博站在最前面。

  他比尤清水记忆中瘦了一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曾经那个在尤卓面前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高材生,此刻看起来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野狗。

  他身后站着一个剃着板寸的壮汉,脖子上纹着半截蝎子尾巴。

  再后面是一个有着一张圆脸的中年女人,此刻没了机场女地勤的伪装,露出本来面目,嘴角还叼着没点燃的烟。

  还有一个年纪偏大的,四十多岁,穿着深色夹克,面相阴沉。

  林安安缩在蒲思博的右后方。

  头发乱糟糟的扎着,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卫衣,整个人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最后一个——

  站在最边缘。

  瘦小。穿着廉价的格子衬衫,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始终盯着地面。

  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消失。

  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

  尤清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

  然后她收回视线,冷冷地扫过面前所有人。

  没有恐惧。没有慌张。

  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居高临下的冷漠。

  好似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不是被绑架的人质,而是审判席上的法官。

  "哟。"

  林安安第一个开口。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眼底全是怨毒。

  "京大校花醒了啊。"

  她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打量尤清水。

  "怎么样?这地方住着还习惯吗?比你那大别墅差点是吧?"

  尤清水看着她。

  没有说话。

  "装什么哑巴?"林安安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不是挺能的吗?打我的时候不是挺狠的吗?掐我脖子的时候不是手劲儿挺大的吗?"

  尤清水依然没有开口。

  她的杏眼平静地注视着林安安,像在看一只在笼子外面对着她龇牙咧嘴、不值一提的小动物。

  这种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林安安的脸涨红了。

  "你他妈看什么看!"

  她猛地冲上前,右手高高扬起——

  "啪"的一声没有响起。

  蒲思博的手精准地扣住了林安安的手腕。

  "放开我!"林安安挣扎着,"我就扇她两巴掌怎么了!"

  "等会儿要拍视频。"

  蒲思博的声音很平。

  "脸打坏了,时轻年和尤家看到了只会更愤怒。愤怒的人不会谈判,只会报复。懂吗?"

  "我不管!我——"

  "林安安。"

  蒲思博转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林安安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恨恨地甩开蒲思博的手,退后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着。

  蒲思博转回头。

  他看着尤清水。

  那张曾经在尤卓面前表现得谦逊温和、勤奋好学的脸,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

  五官还是那些五官,但组合在一起的表情——扭曲、阴恻恻的。

  瞳孔深处压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仇恨。

  他盯着尤清水的脸看了三秒。

  然后那种扭曲像潮水一样退去,重新被一层理智平和的皮囊覆盖。

  "不急。"

  他说。

  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后面有的是机会。"

  尤清水皱眉。

  她心里升起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就算拿到赎金——这两个人也不会放过她。

  蒲思博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来。拍个视频。"

  他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尤清水。

  尤清水此刻的样子确实狼狈。

  杏色裙子上还有干涸的橙汁渍,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手腕被绳子勒出了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