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占了大半间屋子，桌面上铺着手绘地图、几瓶矿泉水和半卷绷带。角落里那台短波电台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红色光点在墙上留下一圈暗影。
顾长风八人各自找了位置。耿继辉站在地图桌靠窗的一侧，邓振华靠墙站着，狙击枪立在腿边。小庄和强子在门口两侧，老炮蹲在墙角，向羽坐在窗台上，巴郎站在他旁边，目光扫着窗外的大门口方向。
何建国走到桌子对面站定，抬起手示意了一下：“正式介绍一下。”
他先指了指那个穿西装戴眼镜的中年人：“这位是工厂主管，林志雄，负责厂区行政和人员管理。”
林志雄朝众人点了点头，推了一下眼镜，没有多说话。
何建国又指了指卓亦凡：“这位是我们工厂的少东家，卓亦凡。”
卓亦凡站在桌角，脸色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一下缓过来。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落在顾长风身上，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
何建国最后指了指自己：“我是这里的保安队长，何建国。退伍老兵。”
顾长风带着八个人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何班长好。”
卓亦凡走到桌边，步子还有些不自然，膝盖那块被BB弹打中的位置走路时下意识绷着劲。他站定，对着顾长风开口说了一句：“顾队，刚才外面的事……是我不对。我道歉。”
顾长风摆了摆手：“没事。枪口不对人，记住了就行。坐吧。”
卓亦凡没有坐，但退后半步站到了何建国旁边。
顾长风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照片，平放在桌面上，朝何建国方向推了过去：“何班长，我想问问，这两个人现在有没有在你们工厂？”
何建国拿起来看了一眼。照片上三个人——陈博士站在中间，左边是扎马尾的年轻女人，右边是一个穿蓝色校服的黑人小女孩。他只看了一眼就点了头：“在。工厂的人出去清点外围设备的时候发现的，她们在路边走不动了，小女孩发烧，就带了回来。”
“她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女医生没事，已经安顿好了。”何建国说，“小女孩还在发烧，女医生一直在照顾她，没离开过。”
顾长风：“麻烦请她们来一趟。”
何建国转头看了卓亦凡一眼。卓亦凡朝门口一个工人招了一下手，那个人快步走过来，卓亦凡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工人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顾长风转身正对着屋里所有人，声音不高但很清楚：“现在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实话实说。目前情况不乐观。”
“那个小女孩叫帕莎，身上带有这次传染病的抗体。反政府军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打算抓到她做活体实验，试图通过控制她来掌控这个国家。他们高价雇佣了欧洲顶级雇佣兵，目前已经在赶往这里的路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战术手表：“我们现在只剩下十四个小时。军舰的窗口期只有十四个小时，超过这个时间，舰队必须撤离。”
卓亦凡的眉头皱了起来：“就剩十四个小时了？国家那边不能给点支援吗？”
“这是该国的内部事务，我国无法直接派兵介入。”顾长风说，“除非我们手上有反政府军屠杀我国侨民的铁证，提交给联合国，才能获得外交和军事上的授权。”
卓亦凡的眼睛亮了一下：“证据我有。”
满屋子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卓亦凡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内乱开始的时候，很多工人出去采购，在路上被反政府军拦下来。我手上有一段监控视频，是我让人从厂区外围的摄像头里导出来的。画面里他们开了枪，二十多个工人，最后只回来四个。”
顾长风看着他：“视频还在？”
“在。”卓亦凡说，“我藏在了我的个人电脑里。”
耿继辉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这个证据如果能用，价值很大。一旦联合国认定反政府军针对我国侨民实施暴力行为，后续外交斡旋的空间就打开了。”
顾长风点了下头：“先留着，等离开这里再说。”
他话刚说完，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快步走进来，扎着马尾，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攥着一支体温计。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长风身上。
顾长风看着她：“瑞秋医生？”
瑞秋点头：“你是？”
“陈博士让我来找你的。”顾长风说，“他已经安全了，我把他送到了港口。”
瑞秋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攥着体温计的手指也放开了：“他没事就好……帕莎一直问他。”
“帕莎情况怎么样？身体能支撑长途行动吗？”
瑞秋沉默了一秒：“不太乐观。烧还没完全退，颠簸的路程对她来说风险很大。”
顾长风没有立刻接话。屋里安静了几秒。
“强子。”他开口，“联系军舰，把我们现在的情况汇报一下。另外，卓亦凡手上有反政府军袭击我国侨民的视频证据，你一并报上去，看看能不能争取到支援。”
强子已经转身走到角落，拿起短波电台的耳机戴上：“明白。”
瑞秋又开口了：“我觉得可以试试联系一下M国大使馆。他们有海军陆战队驻守，是这一带最安全的地方。”她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顾长风抬手制止了她：“别费劲了。我们来之前各国军舰已经全部撤出，你们所谓的海军陆战队也走了。现在这一片海域，只有我们的军舰。”
瑞秋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了顾长风两秒，然后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顾长风转头看向林志雄：“工厂现在总共有多少人？”
林志雄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平稳：“总共有八十人。”
邓振华在墙边没忍住：“什么？不是说得只有四十七个人吗？”
“四十七人指的是中国籍员工。”林志雄说，“另外三十三人是在当地成家后留下来的家属——配偶和孩子。非洲本地籍贯。如果不把他们一起带走，这些人不会走。他们说宁愿留下。”
耿继辉在旁边接了一句：“八十个人，目标太大了。工厂两辆车加我们一辆，运力不够。”
“先别管运力问题。”顾长风说，“看看有没有其他车队能把所有人一次性运走。”
何建国开口了：“工厂里还有一辆通勤中巴，能坐二十人。加上皮卡和你们那辆越野，勉强能把人塞进去，但很挤。”
耿继辉立刻开口接上：“中巴车况怎么样？能跑长途吗？”
何建国点头：“上周刚做过保养，能跑。”
“所有车辆加满油，开到厂房后门，引擎不熄火。”顾长风说，“物资不用带了，人先走。所有文件、电脑、个人物品全部放下，只带证件和药品。”
这时强子从电台前面站了起来：“疯子，樊大使那边已经把证据提交上去了，正在沟通。另外岩狼和秃尾巴狼已经到达港口，问下一步指示。”
“告诉他们做好接应准备，车队预计在十小时内到达。”
强子重新戴上耳机：“明白。”
顾长风转过身，目光从桌上那张帕莎和瑞秋的合照上抬起来，挨个扫了一遍屋里的人。
“时间不多了，不能在拖了。”他的声音稳，不紧不慢，“现在开始转移。他们的目标是帕莎，只要你们不阻拦他们，他们不会对你们动手。”
他转向何建国：“何班长，你和卓亦凡负责组织员工有序上车。”
何建国点头：“明白。”
顾长风转向向羽和巴郎：“苍狼，雪狼。你们俩跟着车队走，负责沿途安保和火力警戒。”
向羽从窗台上跳下来，只点了一下头。巴郎开口说了一个字：“好。”
顾长风转向瑞秋：“瑞秋医生，你全程陪着帕莎，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她。她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瑞秋把体温计收进口袋：“我会尽全力。”
顾长风最后环顾了一圈剩下的几个人——耿继辉、邓振华、小庄、强子、老炮。五个人都看着他。
“其余人留下，跟我阻击。”
“等一下。”瑞秋说，“你说要帕莎的衣服？”
顾长风看了她一眼：“对。她的校服外套给我。”
瑞秋没有多问，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两分钟后她拿着一件揉成一团的蓝色校服外套回来了，递给顾长风。
顾长风接过来，没有解释原因。他把蓝色校服外套折好，塞进了自己冲锋衣的内侧口袋里，拉链拉上。
邓振华歪了一下头，看着他那个动作，然后笑了一下，什么也没问。
林志雄推了一下眼镜：“那我现在去组织中巴车出发，把所有车辆开到厂房后门，人员在中庭集合。”
“走吧。”顾长风说，“干活了。”
屋里的人同时动了。何建国推开门往外走，卓亦凡跟在他身后，步子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僵硬了。瑞秋抱着帕莎的外套先回了房间。强子摘掉耳机跟上了队伍。
耿继辉走到顾长风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蓝色校服在你这儿，他们追的就是这件校服。”
“嗯。”
“你打算拿自己做诱饵？”
顾长风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不拿自己做诱饵，难道拿八十个人？”
耿继辉没再接话。
邓振华扛起枪从墙边走过来，拍了拍顾长风的肩膀：“走吧疯子，时间不等人。”
小庄已经在门口了，朝里面喊了一声：“车动了。”
顾长风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开始忙碌起来。工人从各个方向汇集到中庭，老人被年轻人搀着，孩子被大人抱着。车辆从厂房后门一辆接一辆开出来——先是那辆白色皮卡，然后是那辆涂着灰漆的通勤中巴。引擎声、催促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把原本安静的工厂填满了。
顾长风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个场面。风从围墙外面灌进来，把他冲锋衣的内侧口袋吹得鼓了一下——那件蓝色校服外套还在里面。
“准备出发。”他朝院子中央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盖过了所有人声。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更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