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使馆。
樊景鸿放下卫星电话，转身对身后的工作人员下令：“通知所有人，带上随身物品，三分钟后楼下集合登车。武警分队在前开路，政府军会派联络员带路，目标港口。”
工作人员应声跑出去。
樊景鸿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远处升起的硝烟。他低头看了看手表，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快步走出办公室。
大使馆院子里已经乱起来了。侨民拎着行李从各个房间出来，老人被年轻人搀着，孩子被大人抱着。武警战士站在院门口清点人数，一个接一个报数。
“第三组到齐。”
“第五组到齐。”
“第七组还差两个人。”
樊景鸿走到院子中间，声音压过了嘈杂：“所有人不要慌，按组登车。行李放车底货舱，人到齐了就发车。到了港口上了军舰就安全了。”
一个中年男人挤过来：“樊大使，我老婆在工厂那边还没回来，怎么办？”
樊景鸿按住他的肩膀：“工厂的员工有另外的安排，你放心，我们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
中年男人嘴唇哆嗦了两下，退了回去。
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发动引擎。武警分队长跑过来：“樊大使，所有人员已经清点完毕，可以出发了。”
樊景鸿点头：“出发。武警分队在头车前面开路。”
三辆大巴车鱼贯驶出大使馆大门。樊景鸿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旁边坐着政府军派来的联络员，一个穿着旧军装的黑人军官。
联络员指了指前方的岔路：“左边那条路有交火，走右边绕一下。”
司机打了一把方向盘。
三个小时转瞬即逝。
清晨的阳光从海平面升起来，铺在港口码头上。军舰稳稳靠泊，舷梯放下。武钢带人先一步下船，在码头四周拉开警戒线，海军士兵间隔十米站一个，面向外围，枪口朝下，目光锁着港口入口方向。
顾长风站在甲板上，抬眼扫了一圈。他确认了两侧的制高点都有自己的人，码头外围的通道口也都封住了。站了两分钟，他转身回了船舱。
舱门推开，陈国涛正蹲在地上调整背囊的扣带，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疯子，大使他们到了没有？”
“还没有。”顾长风把门带上，“龙队和武教官都安排好了。码头四周都是咱们的人在戒备，政府军的哨卡在外围。”
邓振华坐在床沿上擦枪，头都没抬：“这一片不是政府军的地盘嘛，反政府还能打过来？”
“求人不如求己。”顾长风说，“戒备一点总归没错。”
耿继辉合上战术平板，抬头看了顾长风一眼。他盯着顾长风的脸看了几秒钟，开口：“疯子，你是不是有心事？”
这话一出来，舱房里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邓振华把枪搁在膝盖上，史大凡从窗边转过身来，小庄从里间探出头，向羽的手停在弹匣上没动，巴郎转头看过来。老炮和强子半蹲在地上，仰头看着顾长风。
顾长风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只是感觉有点不对劲。”他说，“这次的任务应该没那么容易。”
小庄从里间走出来：“怎么说？”
顾长风走到桌子边上，双手撑住桌沿：“这里内乱形式特别严重。政府军节节败退，反政府军一路往市中心推。现在反政府对我们是什么态度还是模棱两可。我怕的是时间问题——如果反政府推进到港口，咱们剩下的时间并不多。”
舱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船体轻微的晃动和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
陈国涛先开口：“疯子说得有道理。这次最难的是时间。”
耿继辉：“你有什么想法？”
“目前没有。”顾长风说，“现在什么情况都未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都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一场硬仗。”
他扫了一圈舱房里的九个人：“都给我记住——保护好自己。”
所有人点头。
顾长风：“还有一件事。所有武器装备放武器包里，我们在车上换装。别穿着作战服下船，避免引起注意。”
“收到。”九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窗外传来引擎声和嘈杂的人声，一辆接一辆大巴车驶进码头区域。武警战士跳下车拉开警戒带，引导车上的侨民下车列队。老人、孩子、拎着行李的工人，在指挥下开始有序上舰。
舱房外有人敲了两下门。
顾长风站起身，拎起脚边的武器包甩到肩上：“好了，该我们上场了。”
他推门走出去。陈国涛和耿继辉一左一右紧跟其后。剩下七个人拎起各自的武器包鱼贯而出。
十个人走进控制中心。
龙百川和武钢已经站在里面了。武钢守在门口方向，目光盯着码头上登舰的秩序。两分钟后，樊景鸿跟着龙百川快步走进来，西装外套上沾着灰尘，领带歪了一点，但神色镇定。
龙百川抬手示意：“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国驻非洲大使，樊景鸿。”
顾长风立正敬礼，然后伸手：“樊大使你好。我是这次执行任务的小队队长，姓顾。这位是耿副队长，陈指导员。”
樊景鸿和三个人一一握手：“顾队长，耿副队长，陈指导员。这次任务就拜托你们了。一定要把陈博士带回来。陈博士是我国医疗研究的骨干人员，确保他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樊大使，说说现在的情况。”顾长风开门见山。
樊景鸿走到电子地图前，伸手点了点首都方向：“这个国家的叛乱全面爆发。侨民生命财产受到严重威胁。我们本来计划请求政府军派兵保护陈博士，将他护送到大使馆汇合，但是被拒绝了。他们自身难保。当我要再一次沟通的时候，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总统府那边呢？”陈国涛问。
“大概率已经遇害。”樊景鸿摇头。
邓振华皱眉：“什么？连总统都被干掉了？”
樊景鸿点头：“最关键的一点——陈博士已经被反政府军锁定为目标。这个国家目前传染病很严重，反政府军想通过控制陈博士，研究出疫苗来掌控政权。而且根据总统府逃出来的人说，反政府军还高薪聘请了欧洲顶级雇佣兵。”
龙百川脸色沉下来：“雇佣兵都介入了？”
“没错。”樊景鸿说，“具体人数和装备情况不明，但级别很高。反政府军把他们当作王牌用在关键目标上。陈博士就是其中之一。”
顾长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们。邓振华攥着枪带，史大凡神色平静但眼睛眯了一下，向羽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的枪套。所有人都在听。
“那樊大使，”顾长风转向电子地图，“陈博士和华资工厂的员工具体位置在哪？”
樊景鸿伸手在地图上点了两下：“华资工厂在这里，桑库加镇。陈博士在这里——圣佛兰华资医院。”他的手指在两个点之间划了一条线，“两地的直线距离大约五十五公里。”
耿继辉凑近看了一眼地图：“五十五公里，中间要穿过一条河道和一个村镇。路况不明，可能需要绕行。”
“河上有桥吗？”陈国涛问。
“有一座老桥，车能过。”樊景鸿说，“但我不确定现在还在不在。交战期间双方的工兵都有可能炸桥。”
顾长风盯着地图上两个点之间的路线看了十几秒没说话。
龙百川在旁边开口：“时间紧迫。这次任务，我只能给你们留十八个小时。”
顾长风转头看向他：“车辆和地图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龙百川指了指窗外，“两辆民用越野车，加满油。车身上没有军方标识，经得起检查。地图和卫星照片在副驾手套箱里。”
顾长风点头，转身看向自己的队员。他的目光从陈国涛移到耿继辉，从史大凡移到邓振华，从小庄到强子到老炮，从向羽到巴郎。
十个人，一个不少。
“出发。”
他拎起装备包，朝樊景鸿和龙百川分别敬了一个礼，转身大步走出去。
九个人紧跟其后，脚步声在金属通道里响成一片。
龙百川抬手敬礼。控制中心里所有参谋和技术人员同时起立，朝着门口那十个背影举起右手。
码头上侨民正在海军战士引导下有序登舰。武钢站在两辆越野车旁边，看着顾长风十个人走近。
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抬手敬了一个礼。
“活着回来。”
顾长风回了一个礼，拉开驾驶座车门。向羽和巴郎把装备包塞进后备箱。史大凡拉开副驾门。邓振华钻进第二辆车，强子坐他旁边，老炮坐后面，小庄坐在驾驶座。
两辆越野车同时发动，驶出港口闸口。
车开出两百米，顾长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向羽已经拉开了武器包的拉链，正在往外掏枪。巴郎递给他一个弹匣。
“换上。”顾长风说。
“已经在换了。”向羽头都没抬。
第二辆车里，邓振华把手伸出窗外敲了两下车顶：“疯子，你走哪条路？”
顾长风拿起对讲机：“地图上标注的最近路线。先过桥。”
“收到。”
越野车拐上主路，路两旁的房屋墙上开始出现弹孔。街道上几乎没人，偶尔有一只野狗从废墟间窜出来。
副驾上的史大凡看了一眼窗外：“这边的仗打了多久了？”
“樊大使说全面爆发是十三天前。”顾长风说。
“十三天打成这样，火力不弱。”史大凡说。
后座的向羽把枪栓拉到底又推回去：“打多久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负责把人带走。”
巴郎在后座点了点头：“向羽说得对。”
顾长风没再接话，把油门踩深了一些。
港口码头上，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牵着妈妈的手，看着两辆越野车的尾灯越来越小，仰起头：“妈妈，那些叔叔怎么下船了？”
妈妈把他的脑袋往怀里拢了拢：“因为叔叔们是英雄，他们要去救人。”
小男孩想了想：“那他们会回来吗？”
妈妈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会的。”
“确定吗？”
妈妈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确定。”
她身后，军舰的舷梯上还排着长长的队伍。樊景鸿站在舷梯口，看着两辆越野车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
武钢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能回来吗？”樊景鸿问。
武钢没转头：“能。”
“你这么肯定？”
“我认识他们的教官。”武钢说，“教出来的人，不会把自己丢在外面。”
樊景鸿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船上走。
武钢站在码头上，又看了那个方向几秒钟，才跟上去。
前方，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在满是弹孔和废墟的公路上越开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