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看到林奇盯着那张剪报的表情,主动开口解释:“当年写这篇报道的记者后来被人打断了手指,再也没写过东西。
当时的【议会】其实启动了调查,但没有工人敢出来作证。
作证意味着丢掉工作,丢掉工作意味着全家人挨饿。
最后案子不了了之,霍夫曼给议会捐了一笔修缮款,换了一张荣誉市民的证书。”
“议会收了?”
“收了...不过收钱的是当时的【议会】。”
林奇将剪报翻过来,背面是一张霍夫曼年轻时候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扛着一袋比他整个人还高的麻袋站在栈桥上,赤着上身,浑身精瘦,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但表情却出奇地倔强。
从那个扛货的年轻人到今天码头上的土皇帝,用了整整二十年。
这段人生轨迹本身就是一张完美的【恶瞳】猎物画像。
出身底层,经历长期压迫,一朝翻身之后迅速走向另一个极端。
从被压榨者变成压榨者,从弱者变成暴君。
支撑他的东西从一开始的【活下去】变成了【我想要更多】,最后变成了【我想要一切】。
恐惧会让人缩回壳里,愤怒会让人盲目冲锋,但贪婪不同。
贪婪是一台永远不会停下来的绞肉机,它会让人不断地往前跑,不断地索取更多,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
一个贪婪的人甚至不用【恶瞳】花多大力气去催化。
他自己就会把内心的裂缝越撕越大,【恶瞳】只需要站在旁边等着,等他的贪婪把他变成一个完美的宿主。
码头是资源流动的枢纽,每天都有大量的货物、资金和人员从这里进出。
控制码头,就等于控制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物资通道。
【恶瞳】选择在码头设立据点,不是为了隐蔽,而是因为码头本身就是他们【分发种子】的中转站。
而霍夫曼,就是那个负责为【恶瞳】提便利的看门狗。
“威廉。”
“嗯?”
“明天晚上码头那边会有一次送货,七个盒子,送到城里七个不同的地址。”
林奇将档案和剪报重新装回信封里,“这七个地址的名单现在就在码头仓库里,我需要你派人盯着码头的动静。
先别动手,跟着送货的人,记下每一个收件地址和收件人的身份。
再查清楚所有收件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和霍夫曼之间有没有生意往来。”
威廉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了,伊萨里斯先生。”
“今天早点休息。”林奇下达了逐客令。
“是。”
......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窗外庄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橙黄色的光芒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林奇在会议室里独自坐了一会儿,将霍夫曼的档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把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和人物关系标注出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在心里将最近发生的事重新梳理了一遍。
剧团事件非常简单。
【恶瞳】盯上了卡特鲁帕,他们认为序列7的卡特鲁帕在精神崩溃后会产生巨量的【负面情绪】。
而【恶瞳】的目地正是收集这种情绪。
为此,他们派出了组织内的瑟琳娜来执行此次任务,并通过盒子...或者某种手段,引导了剧团团长和艾德温。
艾德温针对卡特鲁帕的羞辱估计是瑟琳娜从中挑拨。
而且...艾德温发现团长的秘密这一点也有些奇怪。
看起来像是有个无形的大手一直在引导这一切。
而霍夫曼对于【恶瞳】来说则更加重要。
只是...他们究竟是合作关系还是说霍夫曼干脆就是【恶瞳】的一员?
从资料上来看,霍夫曼这个家伙十分可疑。
光是得到超凡知识,晋升为超凡者,紧接着原本掌控码头的三位老大就莫名其妙的去世,让他钻了空子这一点就很奇怪。
更不用说林奇亲眼看到,码头的仓库存放着盒子。
难道说...这些盒子中都是类似【置换之戒】这种任务能用到的禁物?
林奇推开会议室的门,回到了房间,打开了窗户。
夜风微凉,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残留的湿润。
感觉到大脑重新清晰的林奇拿出了【浪漫主义】。
黄昏图书馆的穹顶在黄昏中十分显眼,像一个沉默的巨人蹲踞在这里。
推开图书馆的大门时,暖黄的烛光和旧书页的气味一同涌出来。
托马斯依旧坐在他那张摇椅里,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旧书,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老人抬头看到林奇推门进来,放下手中的钢笔,用一种早有预料的眼神看着他。
“来了。”
“嗯。”林奇来到了托马斯的对面。
“托马斯老师,【恶瞳】这个组织...招人有没有什么要求?”
“要求?”托马斯有些疑惑。
“我遇到了一个疑似是【恶瞳】组织的人。”
“详细说说。”
林奇将霍夫曼的生平告知了对方。
老人的脸在灯光下半边明半边暗,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沟壑。
托马斯思考了片刻下了定论:“应该不是。
从你的讲述来看,那个霍夫曼有着十分明显的【负面情绪】。
贪婪。
最纯粹的贪婪。
他从底层爬上来的经历让他对【拥有】这件事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
他拥有得越多,就越害怕失去,越害怕失去,就越想拥有更多。
这种恶性循环不需要外力推动,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绞死在里面。”
“所以...是【恶瞳】将他当做了目标?”林奇接过话头。
“没错。据我了解【恶瞳】组织内的人实力不会这么差。”
托马斯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严肃,“不过这种极度贪婪的人也很难对付。
因为他的欲望是理性的,他的贪婪是有计划的。
他不会像卡特鲁帕那样被情感冲垮理智。
相反,他的理智会为贪婪服务,让他在作恶的路上走得比任何人都稳、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