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先生。”
林奇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嘈杂的声浪之中,让整个混乱的现场骤然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老男人身上。
团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里瞬间涌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悲痛。
他的嘴唇颤抖了两下,茶杯中的液体晃出一圈圈涟漪。
“伊萨里斯先生?”他认出了林奇,声音沙哑,“您说艾德温他……死了?这怎么可能?刚刚他还在舞台上……”
“道具剑被换成了真剑。”林奇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团长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变化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快到足以让在场的任何普通人都忽略过去。
就好像团长在担心林奇发现别的东西,而林奇说出来的,恰恰不是他最担心的那个。
“而且...这把剑上有着超凡波动。”
“超凡波动?”团长将茶杯放在身旁的桌子上,“您的意思是,这不是普通的谋杀,而是有超凡者介入?”
“可以这么理解。”林奇缓步走向团长,每一步都踩在舞台木地板的接缝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所以我想请教一下团长大人,今天下午,都有哪些人进出过道具室?”
“这……”团长皱起眉头,露出思索的神色,“我下午确实进去过一次,是为了检查今晚演出的道具是否准备齐全。
毕竟《肃杀者》是剧团最重要的剧目,我不容许有任何疏漏。
但我可以用我的名誉担保,我检查的时候,那柄剑绝对是道具无疑!”
他说得情真意切,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周围的剧团成员们纷纷点头,有几个资历较老的演员甚至开始为团长帮腔。
“团长大人说得没错,他每次演出前都会亲自检查道具,这是剧团几十年的老规矩了。”
“凶手不可能是团长,他待艾德温像亲儿子一样!”
“一定是卡特鲁帕!只有他有机会在团长检查之后再次进入道具室!”
舆论像潮水一样涌向卡特鲁帕。
那个高大的男人始终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垂在身侧的双拳攥得骨节发白,整个人像是一尊即将崩裂的石像。
林奇注意到,卡特鲁帕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向那些指责他的人,而是一直盯着后台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站着瑟琳娜。
金发女人正用手帕掩着嘴,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但林奇看得很清楚,她那双被手帕遮挡了大半的眼睛里,没有一滴泪水。
她在笑。
用手帕遮掩,只是在掩盖嘴角那一丝压不住的弧度。
“卡特鲁帕先生。”林奇突然提高了音量,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请你务必如实回答。”
卡特鲁帕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林奇。
“今天下午团长检查完道具之后,你是否再次进入过道具室?”
沉默。
整个剧场安静得只剩下观众席上还没完全撤离的观众发出的细碎声响。
“……没有。”卡特鲁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团长检查完之后,我一直守在道具室门口,直到演出开始。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入过。”
“你撒谎!”饰演敌军统帅的演员几乎是跳起来指着卡特鲁帕的鼻子,“团长检查完之后到演出开始,足足有两个小时!你难道一步都没有离开过道具室吗?”
卡特鲁帕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离开了。
林奇在心里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不仅离开了,而且离开的原因和瑟琳娜有关。
在团长检查完道具之后,瑟琳娜找到了卡特鲁帕,说身体不舒服,让他陪自己去附近的药店买药。
卡特鲁帕犹豫过,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离开的时间并不长,来回只有十五分钟。
但十五分钟,足够一个熟悉剧团内部构造的人做好手脚。
“够了。”团长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沉重,“不要再逼问卡特鲁帕了。
我知道你们都在怀疑他,但作为团长,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这个孩子。
他虽然沉默寡言,但绝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连林奇都差点要为他鼓掌了。
高明,实在太高明了。
表面上看是在为卡特鲁帕开脱,实际上却将所有的疑点都牢牢地钉在了卡特鲁帕身上。
“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绝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这种话在谋杀案发生之后说出来,不会洗清嫌疑,反而会让听者产生“连团长都护不住他了”的想法。
果然,周围的剧团成员们看向卡特鲁帕的眼神更加不善了。
“团长大人,您不用替他说话了!”一个年轻的女演员哭着喊道,“艾德温死了,凶手就在我们中间,我们不能因为您是好人就放过真正的凶手!”
“没错!报警吧!”
“对,让警署的人来处理!”
团长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痛心。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奇,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伊萨里斯先生,您是议会的人,这件事……您看该怎么处理?”
这一招以退为进使得极为漂亮。
如果林奇是一个普通的议会公职人员,大概率会顺着他的话接下这个案子,然后按照所有人的“共识”将卡特鲁帕当作凶手带走。
毕竟,凶手是卡特鲁帕这件事,看起来已经板上钉钉了,动机、机会、证据,三要素齐全。
可惜,林奇不是普通人。
他是一个穿越者。
而且是一个熟知这段剧情的穿越者。
“团长大人说得对。”林奇微微颔首,“这件案子确实还有很多疑点,贸然下结论对谁都不公平。
不过,在等待警署的人到来之前,我倒是想先请教团长大人一个问题。”
团长的眼神微微一动,随即恢复了平静:“请讲。”
“艾德温先生平时都和剧团的哪些人有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