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深渊。
食尸鬼的浪潮还在疯狂翻涌。
那道巨大的心跳声落下之后，大食尸鬼一只比一只凶，体表的甲壳泛着暗沉的绿色光泽，冲上来的速度和力道都比先前大了一大截。
克劳斯的骨剑横扫而出，劈中了最近跳出来的那只大食尸鬼的脖子。
骨剑切进去的那一瞬，他的手腕传来一阵坚硬的反馈，那一向无往不利的刃口竟卡在了脖子中间，没能一下斩断。
以前一刀就能解决的东西，现在居然要再补一刀。
克劳斯眉头微皱，手腕一拧，暗绿色的结晶从切口里炸开，把那东西的脑袋连着半截脖子一起崩飞出去。
可紧接着，又是七八只嘶吼着扑了上来。
蓝骑士的细剑从侧面横切，先把其中一只的手臂连根斩下，下一刻长剑翻转，将接连扑来的四五只齐齐从脖子斩断。
那些脖子上的切面血肉硬了不止一截，刃口划过的时候，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蓝骑士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这到底什么情况？食尸鬼怎么会强化这么多？
侍从那头也不轻松。
紫光织成的网罩着左翼几个洞口，可大食尸鬼撞上去的时候，那本该把它们切碎的光网竟没使出原本的力道，网面还被生生撞出了几个凹陷。
以往这种程度的冲击，连个波纹都不会有。
侍从紧蹙着眉，手腕一拧，紫光骤然收紧，把冲进来的那几只尽数绞碎。
可绞碎的瞬间，溅出来的血液落在旁边的岩壁上，石面发出尖锐的腐蚀声，很快被灼出几个手指大小的坑洞。
大食尸鬼不光身体素质变强，污染性也比方才烈了不止一倍。
阿德里安的圣光撑在众人头顶，覆盖的面积却比方才缩小了不少。
老主教的脸色有些发白，方才那道赐福对他消耗不小，好在圣光应该还能撑上一阵。
玛格丽特一拳轰碎了一只扑到近前的大食尸鬼，水膜替她挡下飞溅的血肉。
她甩了甩拳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回味着方才与那只特殊个体交手的瞬间。显然，她还没杀得尽兴。
大飞升者的胸口光柱又射出一道，将涌到最前的几只大食尸鬼瞬间贯穿。
可从前一道光柱能扫清一大片，如今却只能打穿眼前这几只。
那些变异的甲壳挡住了大半伤害，连这种高强度的光柱都钻不进去多深。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眼前这些大食尸鬼，伴着那道心跳声，比方才强了数倍。
陆渊缩在队伍正中间。他眼前的灰白文字不断跳动。
【环境感知：检测到低阶污染源...】
【环境感知：检测到低阶污染源...】
满眼都是这种提示。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提示后面，开始多出几个字。
【检测目标：大食尸鬼（污染）（催化）（进阶）】
陆渊盯着那"催化"和"进阶"两个新词条看了两息，目光稍沉。
以前的大食尸鬼只挂着一个"污染"标签，眼下每一只都多了这两条。
显然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加速它们的异化，硬把它们往更高的层次推。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弱点那一栏此刻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以前扫到食尸鬼，多少会带一条弱点提示，眼下全没了。
看来下面那块血肉开始出手了，强行催生了这些大食尸鬼。
'可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它急了？'
陆渊还没来得及多想，又一只大食尸鬼冲破了阿德里安的圣光减速圈，朝他这边扑来。
玛格丽特挥手，空气里的水分凝成一条长鞭，从侧面狠狠抽过去，把那东西甩飞、撞在空腔的腔壁上，胸前凹下一大块，再站不起来。
"跟紧点。"玛格丽特头也没回。
陆渊往队伍中心又缩了几步，没吱声。
反正眼下也用不到他，若不是为了第四块碎片，他其实并不想往这么深的地方走。
食尸鬼仍在往前蜂涌，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众人前进的速度被大幅拖慢。
克劳斯一剑劈开面前的大食尸鬼，却没有立刻迎上下一只，而是停了一瞬。
骨戒在他指间缓缓转着，目光越过满地碎肉，落在更深处那条通道上。
这个停顿只有两息，可众人都看见了。
克劳斯显然是有了新的打算。要知道，以往遇到要做判断的节点，他从来都是第一个拍板的人，从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性子。
可这一回，他却站在原地，目光落进深处的黑暗里，迟迟没有开口。
侍从在紫光网后看到了这一幕。他一边维持着网面、切割食尸鬼涌来的路线，一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沙哑。
"确定还要往前走？"
克劳斯没有立刻回答。
侍从没等他答，继续往下说。
"刚刚那几只特殊个体，到现在都没数清，至少三个，而且我们一只都没杀掉。"他随手绞碎一只撞上网面的大食尸鬼，脸色有些发白，"那道心跳声一出来，大食尸鬼就明显强化了。再往下靠近，我们的处境只会更差。"
他没有看克劳斯，可话里的意思已经摆在那了。
眼下这队伍的状态，并不适合继续深入。
侍从说的，克劳斯何尝不知道。
他当然清楚侍从是对的。按眼下的状态，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先退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尽力清剿这些食尸鬼。
只要杀它个几千上万只，以深渊里食尸鬼的数量，迟早会顶不住，至少能大大稀释这次青铜城的危险。
"何况，我们队伍里还带着低阶。"侍从又补了一句，没看陆渊，可话里指的是谁，一清二楚。
阿德里安的经书又翻开几页，圣光的覆盖往外扩了一小圈。老主教面色平和，目光落在通道深处的黑暗里，没有表露出半点倾向。
玛格丽特嗤笑了一声，目光扫了一眼克劳斯。
"怕什么？真有东西冲出来，前头不还有我跟蓝骑士挡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和挑衅，分明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反正不管克劳斯说什么，她都会无条件支持。
至于大飞升者，他没有立刻表态，那双银灰色的瞳孔转向了通道深处，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兴趣。
站在一边的陆渊看得分明。
飞升会对那块血肉，又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他忽然想起格里姆港那档子事，心里生出几分无语。
克劳斯显然也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他目光一定，像是拿定了主意，骨剑挥出，将一只食尸鬼竖劈成两半。
"我们继续往下。"
侍从的紫光稍顿了一下。
克劳斯没有看他，一边把面前的食尸鬼清扫干净，一边开口，一句一个停顿。
"这一次退了，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这是第一个理由。如今青铜城的封印正在崩溃，却还撑着。
这一退，按眼下这溃败的速度，怕是再也腾不出手做下一次下潜了。
克劳斯手腕一翻，骨剑横在身前，挡下数只大食尸鬼的扑击，又抬了抬手，无名指上的骨戒泛着绿光。
"我在那几只特殊个体身上留了标记，省得在底下迷路。"
那些暗绿色的结晶，是克劳斯早早埋下的后手。
这地下宛如迷宫，没有指引，谁也不敢盲目深入。那几只特殊个体正全速往下退，他们只要跟着标记，就能摸清下面到底有什么。
这是第二个理由。
侍从这次没说话，只是重新稳住了那张紫光网，这桩留标记的事，他之前并不知道。
克劳斯又劈倒一只，语气沉了下来。
"到现在，我们还没有一条铁证，能证明下面封的是禁忌存在。"
陆渊听到这里，心里一动。
"那东西会说人话不假，可宿鬼铃对它有效，就意味着它不超过五阶。不超过五阶，就不可能是禁忌本体，最多是禁忌相关的副产物。"克劳斯的声音在食尸鬼的嘶吼里格外清晰，
"我们守不守青铜城，要不要上报中枢，都跟这事息息相关。"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骨剑上泛着绿光，语气不容商量。
"眼下证据不够，推断也不够。必须亲眼见到，或者采到相关的证据。"
"不然，你们愿意陪青铜城一块儿陪葬？"
这是最后一个理由。
克劳斯说完，没有再问谁的意见。
蓝骑士一剑把扑上来的大食尸鬼钉在地上，细剑抽出时，朝克劳斯微微点了下头。她认同克劳斯的理由。
侍从沉默了几息，手上的紫光更加凝聚，网面从封堵洞口转成了朝前推进的扇面。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到底是被克劳斯说动了。
阿德里安微微颔首，圣光的覆盖开始收拢，面积小了，却更显凝实。
至于大飞升者，银灰色的瞳孔闪了闪，齿轮声转动起来，整具机械身躯已经朝通道深处迈去。
玛格丽特和陆渊就不必多说，两人本就无条件听克劳斯的安排。
七个人的态度，在战斗的间隙里飞快统一了。
陆渊站在最中间，心里也有了自己的盘算。
克劳斯要深入，正合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