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剑客不善的语气,林默也握紧了剑柄,随时准备再为黑剑添加一个亡魂。
剑客也站起身来,手中那柄磨到一半的长剑随手插进腰间的旧皮鞘里。
他看着壮汉的尸体,抬脚将那条被林默扯下来扔在地上的断臂踢到尸体旁边。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可惜。
“这家伙虽然混蛋,但确实有几分实力,上一场角斗他一个人扛住了对面三个兽人的冲锋,可惜了。”
林默皱了皱眉正要动手,旁边几个幸存者已经忙不迭地凑了上来。
一个瘦高个摊开双手挡在两人中间,脸上堆着打圆场的笑。
“两位,两位……别动气,都是人类,在这地方能活着就不容易了,你们都很强,就别内斗了,下一场角斗说不定还要并肩子上呢。”
另一个矮壮的中年人也跟着点头,朝斩心努了努嘴,又朝林默比了个大拇指。
“新来的兄弟你下手是真狠,但你刚来不知道,这位叫斩心,是咱们这堆人里待得最久的,足足两百年了!”
其余人也开口跟着附和。
“是啊,咱们这牢里能撑这么多轮,有一半是因为有他镇着。”
“斩心兄弟据说是得了剑神的传承,剑法出神入化,强得很。”
“据说在被抓进来之前杀了两千多人呢!”
……
见众人给自己吹嘘,斩心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微笑。
然而林默再次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两千人?一天杀的么?还算不错。”
斩心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抽搐了一下。
牢笼里陷入了一片比刚才壮汉求饶时更彻底的死寂。
所有幸存者都瞪大了眼睛看向林默,又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斩心。
杀两千人确实是吹牛的资本,但被林默那句轻飘飘的‘一天杀的么’一架,吹牛瞬间变成了笑话。
斩心沉默了好一会儿,长出一口气:“我懒得跟你计较。”
说罢再次坐了回去,把长剑横在膝上,干脆利落地选择了装死。
林默倒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穿过那群还在地上哀嚎的小弟,走到斩心面前。
斩心眉头一紧,手指重新搭上剑柄,目光警惕地盯着林默的右手。
那只手正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侧,就在黑剑剑柄旁边不到三寸的位置。
但林默并没有拔剑,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老囚犯,开口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你是在这里时间最长的人,知道离开的方法么。”
斩心愣了一瞬,然后嗤笑一声,手指从剑柄上松开,整个人重新靠回铁栏杆上。
那声嗤笑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被这个问题戳到了旧伤口的苦涩。
“有倒是有,赢下冠军。按这座角斗场的规则,赢下冠军的人可以获得自由——不止自己自由,同一牢笼的所有种族都会被释放,这条规则是欢欲亲口定下的,刻在角斗场正中央的石碑上,谁也改不了。”
林默皱起了眉。
这个答案听起来合理,但有一个极其明显的漏洞。
“你在这里待了两百年,没有死,也没有获得冠军?”
斩心把剑横在膝上,仰头靠在铁栏杆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座岛的规则都是欢欲定下来的,哪一场算决赛也是由她一个人说了算,你好不容易打赢了,她说今天是表演赛,你杀了对面所有人,她说你晋级了,你才算晋级。”
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嘲讽。
“她在自己定的规则里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她是裁判,是主办方,是制定规则的人,也是随时可以修改规则的人,这里的人,不可能自由的。”
林默沉默了片刻。
心想这也未免太变态了点吧,欢欲完全就是这座岛屿的绝对神明。
言出法随。
这怎么打?
这么想着林默再次开口。
“那角斗场的规则是什么,怎么打,跟谁打?”
斩心倒也不藏着掖着,睁开眼,用手指在膝头的地面上虚虚画了一个圈。
“咱们人类算一个阵营,兽人、精灵、矮人也都各有关押的牢笼,每场角斗开始前半小时,会公布每一个参赛选手的信息,而场外的观众就会下注。
他们押在你身上的钱越多,你在那一场角斗里恢复的实力就越多,你打得越好看、越受观众喜欢,他们下次就押得更多,你恢复的力量也就更多。
当然比赛结束后力量会再次被剥夺,打满一定的场数,欢欲会亲自来宣布是否进入决赛。
她说不是决赛,我们就继续打,她说赢了,我们就自由,虽然两百年了,她从来没说过。”
他收回手指,抬头看着林默。
“至于角斗规则,就是最直接的生死斗,各牢笼各出选手,一对一也行,团战也行,全看当天观众的投票,观众想看什么,欢欲就安排什么。打输了不一定死,但受伤太重没人救就是死,打赢了一定活,至少活到下一场,就这么回事。”
林默点了点头。
规则并不复杂,漏洞也足够明显。
关键不在于赢多少场,而在于观众押在你身上的赌注有多大。
如果能让足够多的观众押注,恢复的实力就能超过欢欲的规则压制。
这个规则或许就是最大的漏洞。
如果能在角斗中让外场的观众疯狂押注自己,那自己恢复的实力就可以趁机攻打欢欲。
但问题摆在那里,他跟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下层的分身们应该还在按他之前的命令搜寻神明,但意识连接被欢欲的光幕切得干干净净,别说给分身下令了,连感知它们的位置都做不到。
退一步讲,就算能联系上,分身们也没钱,这地方用的是实物赌注,不是靠刷脸就能下注的。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牢笼外的黑暗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两个身高三米有余的守卫,他们的腰围几乎与身高持平,走起路来像两座移动的肉山。
两张肥脸上嵌着极小的眼睛,几乎被挤成两条缝,但那两条缝里透出的光却是货真价实的半神级威压。
其中一个守卫伸出粗短的手指点了点牢笼的铁栏杆。
“人类种族,出两个人。下一场马上开始,别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