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兵蜂飞回火绒洞窟的时候，李维正打量着，之前获得火绒苔藓的那条向下通道。
兵蜂拖着一只比它身子略小一些的死鼠，六只腿紧紧抓住，翅膀振动得飞快。
嗡嗡声中，稳稳地落在工蜂新建造的捡漏蜂巢中。
看到这个新送来的食物，工蜂们立刻围上来，接手鼠尸，拖进巢脾深处，开始酿造血蜜。
李维听到嗡嗡声，转头看向送回食物的兵蜂，忍不住笑了，“看来陈纭打了个开门红啊。”
沃克德德也从语言艺术中，短暂的清醒过来，随即继续唠叨它的故事。
说好分头行动的。
陈纭带着路野和獾獾先走了，李维却没走，还留在了火绒洞窟内。
本来是要走的。
都已经走出洞窟了，老树人慢悠悠跟在旁边，从我小时候开始讲，讲林子里的蘑菇，讲会走路的花，讲他当年怎么跟一只松鼠抢松果。
李维听着听着，就听见了一句……
“……那时候年幼无知，看到一个地洞，顺着就爬了下去……，好悬没葬送在地下二层。”
李维脚步猛地一顿，“你刚才说什么？地下二层？”
他早就发现了，火绒洞窟深处有个向下的微型通道，窄得很，只能容许较小的老鼠钻过去。
当时他还派了只侦察鼠往下探了探，结果下去没多久，联系就断了。
一点声息都没有。
当时，迫于时间和安全考虑，暂时放弃了向下继续查看的想法。
可现在不一样，火绒洞窟要当前线基地了。
兵蜂驻扎，物资储备，蜂巢建造，全在这儿。
如果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哪天突然从后面冒出来，前线打得正欢，后院先着火了。那乐子就大了。
他本来没把这个洞窟太当一回事，可没想到大长老居然说有地下二层，这让李维当即折返了回来。
他站在那个微型通道前，低头往里看去。
黑黢黢的通道，深不见底，一股温暖的热风从底下吹上来，让周围的菌毯长得格外茂盛。
“血羽。”李维喊了一声。
阴影里，血羽快速钻了出来，六只尖锐的触足，仅是走过，便在地下留下了深深的空洞。
“往下挖。”李维指了指通道，“把洞拓宽，我要看看底下到底有什么。”
血羽的触足互相摩擦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尖响。
挖掘很快开始。
血羽的触足又尖又硬，像两把凿子一样，对着洞壁就是一下。
“咔！嚓！”
碎石顿时四散飞溅，它每次都精准地敲在岩石的薄弱点上。
每一次敲下，就是一大块岩石脱落，随后卡在狭窄的通道里。
这就轮到了李维和兵蜂们出手，大块的他搬，兵蜂们跟在后面清理小块的。
进度快得吓人。
一开始只能钻老鼠的小洞口，没多大工夫就拓宽到了半径数米的大洞。
然后再往下挖，直到变成了一个数十米宽的深坑，斜斜地往地底延伸。
李维搬着一块石头往上走，顺口问道：“大长老，你当年在下面都经历了些什么？”
老树人的声音慢悠悠从上方飘了下来，带着点莫名的情绪：
“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特别乱。”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点后怕。
“各种尖锐的呼啸声，嘶吼声，地面震得厉害，站都站不稳。
整个空间都是红色的，地板缝里有符文，一闪一闪的，发出瘆人的红光。
然后各种稀奇古怪的怪物，就开始从裂缝里往外爬，源源不断……”
李维搬石头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暗红色，还有符文，怪物从裂缝里涌出。”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怎么感觉这么熟悉？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他刚想追问，老树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茫然：
“对了，你最开始问什么来着？”
“……”李维深吸一口气，“行，您老厉害。”
“我问的是，周围的环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还有瘟疫鼠的事。”
“哦！这个啊。”老树人的声音一下子又来了精神，“这可就说来话长喽……我记得那时还是我小时候……”
李维：“O_O???得！又从头开始了。”
李维只好从头开始听一遍。
只不过这次，他在心里暗下决定，这次中间无论对什么好奇，一定不能追问，打断大长老说话。
李维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然后继续弯腰，开始搬石头。
反正挖洞也是个体力活，有人在脑子里唠唠叨叨的，时间还过得快些。
血羽在前面挖，他在后面搬，兵蜂们来来往往运碎石。
老树人的声音在脑海里抑扬顿挫，从他小时候林子里有多少种树，讲到他第一回看见下雪，再讲到他怎么跟一只山鸡打了三天架。
热情洋溢，滔滔不绝。
李维面无表情地搬着石头，左耳进右耳出。
挖洞进度稳步推进。
运送碎石歇手的间隙，他抬眼望去，只见来回奔波运送死鼠的兵蜂，越发繁忙。
想来是陈纭那边，又拿下了一处鼠族洞窟。
照这个速度，明天兵蜂的口粮，基本上就可以自给自足了。
再转头看向身旁不远处，静静待命的己方队伍，李维心中顿时有了主意，立刻通过意识对所有兵蜂下达了新的指令。
“除了留下几百只继续运碎石，剩下的全部跟随运送鼠尸的兵蜂，听从陈纭指挥。”
兵蜂们接了命令，嗡的一声，成群结队地飞出洞窟，浩浩荡荡地朝着往陈纭那边赶去。
洞窟里一下子清静了不少。
只剩下挖掘的哐哐声，和石头滚落的回声。
当然，还有耳边老树人的唠叨。
李维继续往下挖，越往下，温度越高。
刚开始还跟洞窟里差不多，只是感觉温暖。
可往下几十米米，热意就上来了，仿佛钻进了温泉里一样。
四周偶尔还能看到酝酿的白气，从岩石和土壤的缝隙中逸出。
“真不错，獾獾伐木，血羽挖石。
有了它俩，彻底不用为基础物资发愁了。”
等待血羽挖掘的间隙，李维又忍不住幻想起来以后的美好生活。
此时已经距离一层洞窟的地面，已经有相当一段距离。
且岩层也越来越坚硬，血羽的挖掘速度慢了下来，要不李维也不能有时间停下来休息。
“应该快到第二层了。”
血羽触足敲击在岩石上的声音，跟之前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闷响，反而带有一种清脆的回声。
底下是空的，李维精神一振。
他立刻往血羽身边凑了两步，想通过那条向下的通道，查看下面的具体情况。
就在这时。
“咔嚓！”
脚下的岩石，在血羽的最后一击下，突然裂了开来。
整个洞底，承受不住压力，瞬间如同蛛网般的裂开，全部向下掉落而去。
李维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
“我靠……！”
他整个人往下坠，耳边是怪异的气流声，还有碎石滚落的轰隆声。
“血羽救我！”
未等话音落下，只见血影一闪。
血羽瞬身连闪，眨眼之时来到了李维身下。
下坠的势头猛地一滞。
李维也松了口气，这才低头，向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