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深吸一口气,踏空而起。
墨袍翻卷,身姿挺拔。
准圣圆满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
他立于半空,与天穹之上那三只手对峙。
识海中,光海沸腾。
金色光芒从他的体内溢出,照亮周围千丈。
那些光芒,温暖,纯净,带着超越天地的气息。
光芒触及到黑色的云层,云层便开始消散。
触及到那只苍白的枯手,枯手便微微颤抖。
孔宣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枚金色的种子在他掌心中凝聚。
那是他的神通,是升华的本源,是盘古留下的希望。
金色种子缓缓升起,越升越高。
光芒越来越亮,如日出东方,如星火燎原。
孔宣将所有修为注入其中,将所有意志灌注其中。
"破。"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洪荒。
金色种子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直射天穹之上的囚笼。
光柱撞在屏障之上。
轰......
巨响震动天地。
囚笼上的裂纹,在光芒中急速扩散。
如冰面被重锤击中,裂纹蔓延向四面八方。
那三只苍白的手,在光芒中剧烈颤抖。
有惨叫从裂缝中传出,凄厉,不甘。
可光芒太盛,太热。
枯手开始融化,如蜡遇火。
一滴一滴黑色液体从天穹滴落,落在地上,化作焦土。
囚笼上的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孔宣立于光柱之下,衣袍翻飞。
额头有汗珠滚落,脸色苍白了几分。
这全力一击,耗费了他大半修为。
可他没有退。
继续灌注,继续燃烧。
识海中,光海的光芒在迅速暗淡。
金色种子在飞速消耗。
可他不管,不能退。
这是最后一步,必须一步走完。
忽然,一道白光从首阳山升起。
光芒如剑,射入囚笼的裂纹之中。
老子出手了。
紧接着,又一道青光从昆仑升起。
元始天尊出手。
再一道紫光从碧游宫升起。
通天教主出手。
三道光芒,三道圣人之力,注入金色光柱之中。
光柱暴涨十倍,威能滔天。
囚笼承受不住,开始崩裂。
咔嚓。
一声清响,如瓷杯碎裂。
囚笼之上,出现了一道缝隙。
真正的缝隙,通往天地之外的缝隙。
那三只枯手终于撑不住了,在光芒中彻底融化。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消散无踪。
囚笼上的裂纹还在扩大,可那渗入的黑气,已在光芒中被净化。
裂缝虽然还在,可暂时已没有东西能够穿过。
孔宣松了一口气。
缓缓收起神通,落下身形。
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老子伸手扶住他。
"做得好。"
孔宣抬头,望向天穹。
囚笼还在,可已破碎不堪。
那道缝隙,如一条白色的伤疤,横贯苍穹。
"囚笼......破开了?"
老子摇头:"还没有。"
"只是有了缝隙。"
"要彻底打碎它,还需时日。"
"可至少,那大恐怖暂时进不来了。"
孔宣点头,沉默片刻。
"那道缝隙,能进去吗?"
老子看着他,目光深远。
"能。"
"可进去之后,未必还能回来。"
孔宣望向那道白色的缝隙。
裂缝中,有光透进来。
那光,不是洪荒的光。
更亮,更暖,更自由。
和盘古记忆中看到的那道光,一模一样。
孔宣握紧拳头。
"我会去的。"
"等我准备好。"
老子微微颔首,没有阻拦。
只是望着那道缝隙,久久不语。
孔宣站在他身边,也望着那道白光。
风吹过首阳山巅,吹动两人的衣袍。
天地之间,寂静无声。
孔宣立于首阳山巅,望着天穹那道裂缝。
白光从缝隙中倾泻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和洪荒的日光不同。这光里没有灵气,没有道韵。
可就是暖和。
像小时候在凤栖宫里,元凤用翅膀将他拢住时的温度。
孔宣看了许久,收回目光。
"我要去一趟。"
老子负手站在一旁,看着他。
"现在?"
孔宣摇头:"准备一下。"
"裂缝会消失吗?"
老子望向那道白光,沉默片刻。
"不会。"
"盘古的道已碎,囚笼无法自行愈合。"
"那缝隙,会一直在那里。"
孔宣点头。
转身,踏空而去。
他走得不快,一路向南。
山川在脚下掠过,云海在身侧翻涌。
一日之后,落在凤栖宫前。
不死火山依旧沉寂,山体黝黑,不见当年火光。
凤栖宫的大门半掩着,门楣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孔宣推门而入。
宫中空旷,物是人非。
蒲团还在,可上面落满了尘。
墙壁上的浮雕还在,可色彩已褪。
孔宣走到蒲团前,没有坐下。
站着看了一会儿,转身。
走进偏殿。
偏殿中,有一口铜箱。
铜箱不大,上面刻着凤纹。
孔宣蹲下,手指抚过箱盖。
灰尘被拂开,露出底下古老的纹路。
他打开铜箱。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件墨袍。
墨袍上绣着金线凤纹,针脚细密。
袍角处,有一行小字。
"吾儿平安。"
孔宣看着那四个字,沉默良久。
伸手,取出墨袍。
抖开,披在身上。
袍子合身,仿佛量身定做。
墨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气息。
是元凤的气息。
温暖,清冷,又熟悉。
孔宣将铜箱盖好,放回原处。
又在偏殿中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出了凤栖宫。
他踏空而行,一路向西。
走了半日,落在一片桃林前。
桃林依旧,百十棵树,花开如云。
林中那株最高的桃树,枝头挂着九颗血桃。
树旁的小苗,已长到半人高。
叶片翠绿,微光流转。
孔宣走进桃林,血桃轻颤,似在欢迎他。
他走到小苗前,蹲下。
伸手,轻轻触碰叶片。
叶片微颤,在他指尖轻轻蹭了蹭。
孔宣嘴角微扬。
"我要出一趟远门。"
小苗的叶片微微卷起,像是在听。
"可能很久才回来。"
"也可能不回来了。"
叶片抖了抖,又舒展开来。
孔宣起身,摘了一颗血桃。
咬了一口,果肉甘甜。
他吃完,将桃核埋在土里。
"再长一棵。"
小苗轻轻摇了摇,像在点头。
孔宣转身,走出桃林。
继续西行。
半日后,落在一片大泽之上。
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大泽中央的小岛上,草庐还在。
刑天坐在草庐前,正在打磨干戚。
看到孔宣来了,他咧嘴一笑。
"要走了?"
孔宣落在岛上,在刑天身边坐下。
"你怎么知道?"
刑天一边磨斧,一边说:
"天穹那道裂缝,全洪荒都看见了。"
"你要从那里出去,对吧?"
孔宣点头。
刑天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他。
"什么时候?"
"快了。"
刑天沉默片刻,开口:
"我准圣中期了。"
"还要等多久?"
孔宣看着他:"你当真要去?"
刑天咧嘴,露出白牙。
"我说过的话,从不收回。"
孔宣点头:"好。"
"等我回来。"
"接上你,一起去。"
刑天皱眉:"你不直接去?"
孔宣望向天边那道白光。
"还有些事,要交代。"
"有些人,要道别。"
刑天沉默片刻,点头。
"那你去吧。"
"我在这儿等你。"
孔宣起身,踏空而去。
又走数日,落在一座城前。
南冥城。
城门依旧,人来人往。
孔宣入城,穿过街市,走到一处角落。
那个摊位还在。
老龟还在。
壳上的青苔更厚了些。
孔宣走过去,蹲下。
老龟抬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又是你。"
孔宣点头:"路过,来看看。"
老龟咧嘴,露出稀疏的牙。
"看完了?"
"看完了。"
孔宣从袖中取出一滴精血,放在摊位上。
"给你的。"
老龟看着那滴精血,又看看孔宣。
"要走了?"
孔宣点头。
老龟沉默片刻,伸出苍老的手,将精血收下。
"走远些。"
"别回头。"
孔宣点头,起身离去。
出城,继续北行。
两日后,落在西昆仑脚下。
上山,青石路蜿蜒。
走到山顶时,西王母正站在月光树下。
花瓣落在她肩上,如雪。
孔宣上前,拱手行礼。
"前辈。"
西王母转身,看着他。
墨袍猎猎,身姿挺拔。
"要走了?"
"是。"
西王母微微颔首。
"路上小心。"
孔宣点头,转身欲走。
西王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道裂缝后面,未必是坦途。"
"也许是更深的深渊。"
孔宣停住脚步,回头。
"那也要去。"
西王母看着他,目光清冷。
"好。"
"记住,西昆仑的信物还在。"
"若需回来,捏碎玉佩。"
"我会接你。"
孔宣摸了摸怀中的玉佩,点头。
"晚辈记住了。"
踏空而去,衣袍猎猎。
又走了数日,落在首阳山下。
上山,青石路寂静。
走到山顶时,老子还在石台上坐着。
闭目,像是从未动过。
孔宣在石台对面坐下。
"前辈。"
老子睁眼:"准备好了?"
孔宣点头:"差不多了。"
老子看着他,目光平静。
"那道裂缝后面,是什么?"
"不知。"
"危险吗?"
"不知。"
"还去?"
孔宣笑了笑:"去。"
老子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去吧。"
"走到尽头,看看是什么。"
孔宣起身,拱手行礼。
"多谢前辈一路指点。"
老子摆手:"不必谢我。"
"是你自己走到的。"
孔宣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踏空而起。
向着天穹那道白光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衣袍翻卷。
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洪荒大地在脚下缩小,山川河流如掌中纹路。
四海八荒如棋盘,众生如蚁。
那道白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孔宣飞至裂缝前,停住身形。
白光从缝隙中涌出,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回头,望向洪荒。
不周山,昆仑,西昆仑,南冥城。
桃林,大泽,凤栖宫。
刑天在等他,老龟在晒太阳,小苗在抽新芽。
元凤的铜箱,静静躺在偏殿中。
哪吒的笑脸,云霄的酒,石头的碗。
那些人和事,都在身后。
孔宣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面对着那道白光。
深吸一口气。
抬脚,迈入裂缝之中。
白光将他吞没。
温暖,浩瀚,无边无际。
像被一团巨大的光包裹着,托着,向前飘去。
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只有光。
孔宣闭上眼,任由光芒带着他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变淡。
脚下有了实感。
他睁眼。
眼前是一片平原。
平原辽阔,一望无际。
草是绿的,天是蓝的。
和洪荒一样,又不一样。
这天上没有星辰,没有日月。
可天是亮的,一种柔和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草木葱茏,花开花落。
远处有山,山不高,却清秀。
近处有溪,水不深,却清澈。
空气中,没有灵气。
可有一种奇妙的气息,比灵气更精纯,更古老。
孔宣站在这片平原上,墨袍猎猎。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修为还在。
神通还在。
识海中的光海,平静如镜。
孔宣抬头,望向远方。
平原尽头,有山峦起伏。
山的那边,有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在走。
一步一步,向着远方走去。
脚下的草,软软的,像踩在云上。
天空中有飞鸟掠过,羽毛洁白。
鸟鸣清脆,如铃。
孔宣走得不快,也不慢。
准圣圆满的修为,在体内静静流转。
这方天地,没有压制他的修为。
也没有增强。
一切如常。
他走了很远,前方出现一片树林。
树林中的树,每一棵都高大挺拔。
树冠如盖,枝叶间有光点洒落。
树下,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
草茎在指尖绕来绕去。
是个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面庞干净,眼睛亮亮的。
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口卷到肘部。
他抬头,看到孔宣。
咧嘴一笑。
"你来了。"
孔宣停住脚步。
少年从树根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到孔宣面前,仰头打量他。
"比我想的高一点。"
孔宣看着他:"你是谁?"
少年歪着头,想了想。
"嗯……怎么说呢。"
"你可以叫我……希望。"
孔宣沉默。
少年笑了,笑容明亮。
"别这么看我,我不是什么大人物。"
"只是盘古当年留下的一缕念头。"
"他开天的时候,把自己的一部分想法塞进了斧头里。"
"斧头碎了,那部分想法就漏了出来。"
"飘啊飘的,飘到现在。"
孔宣看着他:"盘古的念头?"
少年点头。
"对。"
"他的想法很简单。"
"想回家。"
"可他回不去了。"
"所以把念头留在斧头里,希望有一天,有人能替他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