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他停在一处大泽之上。
大泽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水中多有大妖，气息强横。
孔宣神识扫过，忽然一凝。
大泽中央，有一座小岛。
岛上有一座草庐，草庐前坐着一个人。
那人赤膊上身，肌肉虬结。
手中握着一柄巨斧，正在打磨。
正是刑天。
孔宣落在岛上。
刑天抬头，看到孔宣。
先是一愣，随即警惕起来。
“你是谁？”
孔宣打量刑天。
准圣初期，已至巅峰。
距离中期，只差一步。
比他想象中进步更快。
孔宣道：“路过。”
刑天眯眼：“路过？这大泽方圆十万里，只有这一座岛。”
“你偏偏落在这岛上，是路过？”
孔宣不答，负手道：“那柄斧，不错。”
刑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巨斧。
“这是干戚，我自己打的。”
孔宣点头：“好斧。”
刑天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身上有凤族的气息。”
“你是凤族？”
孔宣点头。
刑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凤族和巫族，有血仇。”
“你不怕我杀你？”
孔宣看着他，淡淡道：“你杀不了我。”
刑天握紧干戚，眯着眼。
片刻后，忽然笑了。
“有意思。”
“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孔宣在草庐前坐下。
刑天看了他一眼，没赶人。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大泽，水波荡漾。
良久，刑天开口：“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孔宣望着湖面，缓缓道：“我在找一条路。”
“一条走出这方天地的路。”
刑天一愣。
“走出天地？去哪？”
“外面。”
刑天沉默，握紧干戚。
“外面……还有地方？”
“有。”
“你怎么知道？”
孔宣转头看着他：“因为我见过。”
“见过盘古的记忆。”
刑天瞳孔骤缩。
“你见过盘古？”
孔宣点头。
刑天握斧的手在颤抖。
“盘古……是什么样子？”
孔宣望着天际，目光悠远。
“很高，很大。”
“他开天辟地，是为了回家。”
“可他回不去了。”
刑天低头，沉默良久。
“巫族是盘古精血所化。”
“他是我们的父神。”
“你见过他，也算……缘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孔宣。
“那条路，在哪里？”
孔宣道：“在归墟。”
“囚笼最薄的地方。”
“我能看到那道缝隙。”
“可现在还破不开。”
刑天沉默片刻，握紧干戚。
“破开之后呢？”
孔宣道：“走出去。”
“看看盘古想回却回不去的地方。”
刑天握紧巨斧，血目一闪。
“带上我。”
孔宣看他：“你信我？”
刑天咧嘴一笑。
“你说你见过盘古。”
“巫族只信盘古。”
“你见过他，我便信你。”
孔宣看着刑天，良久，点了点头。
“好。”
“等我破开囚笼时，带你去。”
刑天哈哈大笑。
笑声如雷，震得湖水翻涌。
“一言为定。”
孔宣起身，负手道：“你好好修炼。”
“准圣初期，还不够。”
刑天点头：“我知道。”
“等你破开囚笼时，我一定准圣巅峰。”
孔宣点头，踏空而去。
走出大泽，继续西行。
三日之后，前方出现一座山。
山势奇绝，直插云霄。
山顶云雾缭绕，隐约有金光闪烁。
孔宣落在山脚，抬头望去。
这座山，他认得。
是昆仑。
不是西昆仑，是昆仑山。
三清道场，玉虚宫所在。
孔宣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山。
圣人居所，不可贸然闯入。
他转身，绕山而行。
刚走出数百里，前方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身影高瘦，面容清癯。
青袍竹簪，气质出尘。
正是元始天尊。
孔宣停住，拱手行礼：“见过圣人。”
元始天尊打量他，目光如炬。
“凤族之后？”
“是。”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老子说过你。”
“说你身上有不一样的气息。”
孔宣不语，等元始天尊继续说。
元始天尊负手道：“老子让我带句话。”
“囚笼的钥匙，已经在你手中。”
“可锁孔，不止一个。”
孔宣心头一动：“锁孔不止一个？”
元始天尊点头：“盘古留下的破绽，不止一处。”
“归墟是一处，还有一处，在另一个地方。”
孔宣道：“在何处？”
元始天尊望向他，目光深远：“在不周山。”
“天柱之下，镇压着一物。”
“那一物，便是第二道锁孔。”
孔宣沉默。
不周山，他去过。
可那时只是在大罗金仙，感知不到地下的东西。
如今准圣后期巅峰，或许能发现更多。
他拱手：“多谢圣人指点。”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去吧。”
“尽快。”
“时间不多了。”
孔宣一愣：“时间不多？”
元始天尊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沉重。
“归墟中的裂缝，在扩大。”
“外界的东西，正在渗入。”
“若不及时破开囚笼，将有大恐怖降临。”
孔宣心头一凛。
老子说的大恐怖，要来了？
他握拳，点头：“晚辈明白。”
元始天尊转身，踏空而去，消失在昆仑云雾中。
孔宣立于原地，久久不动。
时间不多了。
归墟的裂缝在扩大。
外界的东西正在渗入。
若不破开囚笼，大恐怖便会降临。
孔宣抬脚，转身向北。
不周山，天柱之下。
第二道锁孔。
他要去那里。
准圣后期巅峰的修为，让他一日百万里。
山河在脚下掠过，云海在身后翻涌。
三日后，不周山出现在视野中。
山势依旧奇绝，直插云霄。
山顶没入云中，看不到尽头。
孔宣落在山脚，没有上山。
他蹲下，手掌贴地。
神识探出，沉入地底。
万丈，十万丈，百万丈。
越往下，越黑暗，越冰冷。
终于，他感知到了。
天柱之下，地心深处。
有一物在沉睡。
那物不大，只有拳头大小。
可上面散发的气息，古老，苍茫。
和归墟中的那道微光，一模一样。
那是第二道锁孔。
孔宣收手，起身。
锁孔找到了。
钥匙在他手中。
可如何打开？
他闭目，沟通识海中的光海。
光海翻涌，射出光芒。
光芒顺着他的手臂，涌入地底。
触碰那一物。
那一物开始震动。
嗡......
一声轻响，传遍地心。
然后，一道微光从地底升起。
穿过泥土，穿过岩石。
升到地面上，浮在孔宣面前。
微光如纱，薄薄一层。
和归墟中的那道，一模一样。
微光中，有什么东西在流转。
孔宣伸手触碰。
指尖接触到微光的瞬间。
画面再次浮现。
混沌，无尽的混沌。
盘古，手持巨斧。
劈开天地，撑起苍穹。
然后，画面一转。
盘古陨落之后，天地有了生机。
万物生长，生灵繁衍。
可混沌之外，有东西在窥视。
黑色，庞大。
没有形状，却无处不在。
那东西在撞击混沌的边界。
一下，两下，三下。
混沌边界开始龟裂。
盘古的道，在松动。
画面到此为止。
微光消散，化作一缕细丝。
涌入孔宣体内，涌入光海之中。
光海再次翻涌，再次蜕变。
准圣后期巅峰的瓶颈，在微光的冲击下。
破碎。
修为攀升，势不可挡。
准圣圆满。
孔宣睁眼，眸中星空流转。
他握拳，感受力量。
比后期时，强了万倍。
抬手间，天地随他而动。
时空、因果、轮回。
一切规则，在他眼中清晰如画。
准圣圆满。
只差一步，便是混元。
孔宣望向天际。
归墟的裂缝，在扩大。
外界的大恐怖，正在逼近。
他没有时间了。
孔宣转身，踏空东去。
一日之后，落在首阳山。
茅屋前，老子坐在石台上。
闭目养神，似在等他。
孔宣落在石台前，拱手：“前辈。”
老子睁眼，看了看他。
“准圣圆满。”
“比我预想的快。”
孔宣道：“不周山下的微光，我吸收了。”
“第二道锁孔，在我体内。”
老子点头：“那就只剩最后一步。”
“破开囚笼。”
孔宣道：“如何破？”
老子起身，负手而立。
望着天际，目光深远。
“等。”
孔宣一愣：“等？”
老子点头：“等裂缝扩大到极致。”
“等外界的大恐怖降临。”
“那时，囚笼会自己显现。”
“你只需用神通，击碎它便可。”
孔宣沉默。
等大恐怖降临。
那将是何等的凶险？
老子似看出他的担忧，淡淡道：“到那时，不止你一人。”
“我们都在。”
孔宣看着他。
老子的目光平静如水。
“这方天地，困了盘古无数岁月。”
“困了我们所有人。”
“如今，是时候了。”
孔宣握拳，点头。
“好。”
“晚辈等着。”
老子重新坐下，闭上眼。
不再言语。
孔宣立在石台旁，望向天际。
天边，有一丝黑色。
正在缓缓蔓延。
那大恐怖。
快要来了。
孔宣站在首阳山巅，墨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天边那缕黑色，在缓慢扩大。
很慢，可确实在变大。
像一个墨滴落进清水，正一点点洇开。
孔宣看着那黑色，心中没有恐惧。
只有等待。
等待大恐怖降临，等待囚笼显现，等待最后一击。
老子在石台上闭目打坐，呼吸绵长，不发一言。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来草木的气息，带来泥土的湿润。
孔宣在石台旁坐下，也闭上眼。
识海之中，光海无边无际。
金色的光浪缓缓起伏，每一道光都蕴含着超越此方天地的力量。
两道锁孔已融入其中，与神通彻底合一。
归墟的微光，不周山下的微光。
都在光海中静静悬浮，如两轮明月。
孔宣的元神盘坐在光海中央，闭目感悟。
准圣圆满的修为，让他的感知覆盖整个洪荒。
山川河流，飞禽走兽，人族巫妖，龙凤麒麟。
每一缕气息，每一丝波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这方天地的韵律，在他心中流淌如歌。
然后，他感知到了。
天边的那缕黑色，忽然加快了蔓延。
如决堤之水，如崩山之势。
迅速吞噬着湛蓝的天空。
孔宣猛地睁眼，站起身。
老子也睁开了眼，望向天际。
那黑色，已经覆盖了小半个天穹。
黑云翻涌，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看不清形状，可那气息，腐朽、苍老、冰冷。
如深渊之底，如万古之寒。
大地开始震动。
山川摇晃，河流倒流。
百兽奔逃，万鸟惊飞。
远处传来无数惊慌的嘶鸣，喊声、哭声、咆哮声。
整方天地，都在颤抖。
孔宣握拳，问老子："是时候了？"
老子负手而立，望向那翻涌的黑色。
"是时候了。"
"囚笼，马上就会显现。"
话音未落，天地间响起一声轰鸣。
如铜钟被巨锤砸中，如大地被天穹压下。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头顶脚下传来。
从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虚空传来。
轰......
孔宣抬头。
天穹之上，黑色的云层之后。
有一层透明的屏障，正在缓缓显现。
屏障巨大，无边无际。
像一只倒扣的碗，罩住整个天地。
那屏障上，布满了裂纹。
裂纹纵横交错，有的已经开裂，渗出丝丝黑气。
归墟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囚笼的每一处。
那黑色，那些蠕动的东西。
正从裂缝中渗进来。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囚笼上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
有东西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是一只手。
苍白，枯瘦，指甲漆黑。
那手从裂缝中伸出，扒在屏障边缘。
手指弯曲，用力。
仿佛要将整个囚笼撕开。
孔宣看着那只手，瞳孔微缩。
"那是什么？"
老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如古井无波。
"囚笼之外的存在。"
"盘古当年镇压的东西。"
"他用自己的道，将这存在困在天地之外。"
"可如今，道力已弱。"
"它要进来了。"
那只手又用力了几分，裂纹再次扩大。
又有两只手从裂缝中伸出，同样的苍白，同样的枯瘦。
三只手一起用力，仿佛要将囚笼掰碎。
天穹之上，黑色的云层翻涌得更加剧烈。
有低沉的嘶吼从裂缝中传出。
那声音，让洪荒众生心生恐惧。
修为低的妖修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人族部落中，老者们跪拜祈祷。
巫族部落中，战士们握紧武器，目露凶光。
龙宫深处，四海龙王同时抬头，脸色凝重。
西昆仑上，西王母负手望天，目光清冷。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放下拂尘，起身而立。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睁开双眼，眸中剑光流转。
娲皇宫中，女娲轻轻叹息，放下手中的竹简。
麒麟崖上，麒麟族长仰天长啸。
凤凰山间，残余的凤族振翅而鸣。
整个洪荒，所有生灵。
都在看着天穹，看着那破开囚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