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在币圈最疯狂的那个阶段,陈浩为了研究金融市场的周期规律,反复观摩过电影《大空头》。
影片背后真实故事的原型人物资料,他查阅过。
主角的原型是麦克·布里。
斯坦福大学医学博士、神经外科医生、患有阿斯伯格综合症的社交障碍者。
从来不注重个人卫生,左眼装着一颗玻璃义眼。
陈浩视线扫过对方桌面上铺开的那些财务报表,还有那台按键磨损严重的惠普计算器。
没跑了,就是这个家伙。
在二零零一年的硅谷街头,麦克·布里还只是个交不起高档写字楼租金、处处精打细算的落魄散户。
再过几年,这个孤僻的神经医生将在次贷危机中一战封神。
他通过海量枯燥的房贷数据,提前两年发现了大漂亮国房地产市场的致命漏洞。
他顶着全华尔街的嘲笑和投资人的起诉,重仓做空次级抵押贷款,最终狂赚数十亿美金,成为让高盛和摩根恨得咬牙切齿的传奇对冲基金经理。
陈浩盯着对方乱蓬蓬的头发,心底快速盘算起来。
他拥有全知视角的金手指,熟知未来二十多年的经济风口和股市K线走势。
这是他最大的倚仗,也是最致命的隐患。
在金融市场里,偶尔一次两次的踩准节点,别人会夸运气好、眼光毒。
但不管行情怎么变,在别人亏得跳楼的时候总能赚得盆满钵满,那就不是天才了。
华尔街那些资本大鳄和联邦调查局的探员,会用放大镜研究所有的交易记录。
大漂亮国的税务局和证券交易委员会对付暴发户的手段,陈浩比谁都清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陈浩迫切需要一个挡箭牌。
一个能够把他的先知先觉合理化的人。
麦克·布里简直是老天爷送到他面前的最佳人选。
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数据狂人。
他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靠PPT讲故事、画大饼的硅谷风投。
他所有的决策都建立在极其繁琐的数据模型之上,擅长从各种冗杂的财务报表和市场蛛丝马迹中剥离出真相。
只要把布里拉入麾下,陈浩完全可以根据后世的真实情况,给出几个关键的调查方向。
以布里的能力,顺着这些方向去深挖,必定能得出与未来走势一致的结论。
到时候,所有的神级操作都可以归功于布里那变态的数据分析能力。
外界只会惊叹传音资本有一位算无遗策的量化天才,而不会有人怀疑站在幕后的陈浩开了挂。
想清楚后,陈浩原本已经抬起的屁股又落了回去。
他把端在手里的盘子重新放回原木桌面上。
这里的味道依然很难闻,但陈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能赚大钱的工具人,有点味道算什么。
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
华尔街那些西装革履、喷着古龙水的精英,往往只会给雇主赔钱。
陈浩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还在埋头看报表的布里。
“嘿,伙计。”
陈浩用一种随意且自来熟的语气开口。
布里没有反应,依旧看着报表。
陈浩提高了一点音量。
“打扰一下,朋友。”
布里这次听到了。
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带着几分茫然。
“你叫我?”
布里的声音沙哑且有些迟滞,明显不经常和人交流。
陈浩指了指自己盘子里的塔可。
“我第一次来这家店。
看你吃得很香,这家的菜味道怎么样?”
布里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社交极不适应。
他身体往后缩了缩,视线从陈浩脸上移开,落在那盘塔可上。
“还行。只要你不讨厌洋葱和过量的孜然香料,就能咽下去。”
布里含糊地丢下一句话,拿起笔准备继续对付桌上的数据。
陈浩没有给他结束对话的机会。
他拿起一卷塔可,咬了一大口,慢慢咀嚼着。
浓郁的肉汁和香料在口腔里散开,味道很正宗。
“味道很棒。”
陈浩咽下食物,由衷地赞叹。
确实好吃,这不假装的。
他指着布里桌面上那些画满红圈的纸张。
“看你一直在研究这些报表,连吃饭都不停下。
你是搞投资的?”
布里表情僵住了。
他极度讨厌别人打探他的隐私。
但他那患有阿斯伯格综合症的大脑,并不擅长处理这种交流,也不知道如何圆滑地拒绝别人。
“是。”
布里简短地回应了一个字。
陈浩顺杆往上爬,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散户模样。
“太好了。我手里正好有点闲钱,最近一直在看纳斯达克的盘面。”
陈浩拉开椅子,往布里那边挪了挪。
“你觉得现在纳斯达克还有投资机会吗?
我看那些大科技公司的股价已经跌得很惨了,思科和甲骨文的价格连去年的一半都不到。
现在是不是抄底的好时候?”
布里听到抄底这两个字,眉头拧在了一起。
他放下手里的铅笔,右眼直视陈浩。
“抄底?
你去看看那些公司的市盈率和真实的现金流。
他们连员工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还在靠虚假的用户增长数据骗人。”
涉及专业领域,他说话都变得利索起来。
“科技股的泡沫根本没有挤干净。
格林斯潘的降息只是一剂短效兴奋剂,改变不了基本面烂透的事实。
我不建议你买任何科技股,它们还会继续跌,跌到一文不值。”
陈浩暗自点头。
这就是二零零一年的麦克·布里,分析能力已经很强了。
他刚刚成立了自己的对冲基金,名叫传音资本。
资金规模小得可怜,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万美金。
这笔钱里,一大半是他自己做医生攒下的积蓄,剩下的全是东拼西凑拉来的亲戚朋友的钱。
去年大盘崩盘的时候,布里靠着做空科技股,给基金赚了一笔不错的收益。
但好景不长。
几天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不按套路出牌,突然宣布紧急降息五十个基点。
纳斯达克指数迎来了报复性的反弹,科技股全线飙升。
布里因为坚决看空科技股,甚至开始分出精力研究做空房地产市场,导致传音资本的净值在短期内出现了严重的逆市亏损。
账面数字很难看。
陈浩刚准备顺着布里的话继续往下聊,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