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林政轩打来的。
“启平,是我。”
林启平叫了一声“叔”。
林政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启平,实习单位的事我给你问好了,省检察院。”
林启平连忙道谢。“叔,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林政轩笑了一声,说:“麻烦什么?都是一家人。”
“明年你就正式毕业了,是回京城还是留在汉东,要提前想好。回京城的话,去哪个部委要提前考虑,我这边好帮你联系安排。留在汉东也行,你自己拿主意,但得跟你爸你妈还有你爷爷奶奶商量好。”
林启平说:“叔,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林政轩又叮嘱了一句:“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让你爸妈惦记。钱不够了跟我说,别省着。”
林启平笑了笑。“叔,我知道。”
“行了,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
林启平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从传达室出来,陈海和侯亮平还站在门口等着。
侯亮平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怎么样?谁打来的?有什么事?”
林启平说:“我叔。实习单位的事,定下来了。”
侯亮平追问了一句:“哪个单位?”
林启平说:“跟你们一样,检察院。”
陈海和侯亮平对视一眼,同时“嚯”了一声。
陈海上下打量着林启平,说:“老林,你这不显山不露水的,可以啊。省检察院,说进就进?你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侯亮平也跟着追问,声音里带着几分羡慕,几分调侃:“就是,老林,你这背景藏得够深的。”
林启平摇了摇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爸虽说在部委,但就是个正科级,我爷爷就是个普通工人,退休好多年了。不过天子脚下,这么多年,家里也认识了几个人。正好我叔在汉东省这边工作,认识省检察院的人,就帮我打了个招呼。”
陈海和侯亮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侯亮平把烟掐灭在门口的垃圾桶上,用手捻了捻:“难怪。老林,你叔是干什么的?在汉东省哪个单位?”
林启平想了想,没有细说:“在政府机关工作,具体的我不太方便说。”
侯亮平“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陈海也没有再追问。
陈海拍了拍林启平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行,那咱们三个又可以一起去检察院实习了。”
侯亮平也笑了,把手插进裤兜里,步伐轻快了几分:“这叫啥?这叫殊途同归。不管怎么来的,最后都到了一个地方。这就是缘分。”
林启平也笑了:“殊途同归是这么用的吗?”
侯亮平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怎么不是了?殊途是咱仨走的不同的路,同归是都归到了检察院。没毛病。”
陈海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他们:“行了行了,别贫了。走吧,吃饭去,再不走饭店说不定没位置了,咱仨都饿着吧。”
三个人就这么说说笑笑,朝着校外的饭店走去。
林启平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他想起刚才林政轩在电话里说的话,明年毕业,是回京城还是留在汉东,要提前想好。回京城,有家里的关系,他可以去好的部委,起步就比别人高一大截。留在汉东,有林政轩照应,也不会差。
三个人走出校门,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走进一个饭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海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酒。
酒上来了,陈海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
“你们说,听说梁璐不能生育了,这事是不是真的?”陈海放下杯子,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侯亮平放下筷子,先往周围扫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我也听说过。说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梁璐跟咱们学校国际关系学院的魏教授谈恋爱,谈了好几年,都快谈婚论嫁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划了一下,“结果魏教授出国了,就没再回来。”
“出国了?”陈海皱起眉头。
侯亮平点了点头:“去了A国,走了就没音信了。那时候梁璐已经有了身孕,魏教授不回来,她不可能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但打胎的时候出了意外,伤了身体,以后都不能生育了。”
林启平端着酒杯,听着侯亮平说完,问了一句:“这事当时闹得大吗?”
侯亮平说:“闹得挺大的。梁璐在医院住了好久,学校里的好多老师都知道。不过后来梁璐的父亲当了政法委书记,这事就没人敢提了。”
陈海叹了口气,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又灌了下去。
林启平放下酒杯,筷子在手里停了一下:“祁师兄肯定也知道这事了吧?”
“肯定知道啊。祁师兄那时候应该大二,学校里的风言风语,他不可能没听过。”
林启平摇了摇头,说:“未婚先孕,不能生育,说不定还有别的咱们不知道的事。祁师兄也是倒霉,被这样一个老女人盯上了。”
陈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酒杯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林启平和侯亮平对视一眼。
林启平拿起酒瓶,给陈海倒了半杯,说:“陈海,别想了。你姐的事,你管不了。祁师兄的事,你也管不了。你自己喝再多酒,也解决不了。何必把自己灌成这样?”
陈海苦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呛了一下,咳了几声。
侯亮平放下筷子,把话题从沉重的方向拉了回来:“行了行了,别老说这些了。我都找了女朋友了,你们俩也得抓抓紧啊。别等着我结婚了,你们俩还是单身一个。”
林启平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什么时候成了老妈子了?开始催婚了?”
“我这不是怕你们俩落后吗?”
陈海“嘁”了一声:“你替我们着急?你先把你自己的事搞定再说吧。钟小艾她爸还没点头呢,你拿什么结婚?”
侯亮平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