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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 章 拜堂

  回到北京之后,黑瞎子就开始暗中筹划一件事。

  这件事他想了很久。

  从雨村回来那天晚上,长乐在飞机上靠着他睡着了。

  黑瞎子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悄悄打电话。

  “解雨臣,下周六空出来。上午十点,准时到齐王府。别问为什么,来就行。”

  解雨臣在电话那头推了推眼镜,听出黑瞎子语气里那股子难得一见的郑重其事,没有贫嘴,只说了句“知道了”。

  同样的电话他打给了吴邪、张起灵、王胖子一家。

  腊月初八,长乐生日当天,一大早黑瞎子就把长乐从被窝里捞出来。

  “今天带你出门。”

  长乐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被他塞进车里,注意到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去开会,倒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极其郑重的仪式。

  黑瞎子先带她去了京城最有名的一家造型坊。

  这家店藏在后海一条胡同里,门面不起眼,里头却大有乾坤。

  专门做传统中式造型,从妆容到头饰到服装一应俱全,据说老师傅的师父当年给宫里格格梳过头。

  长乐被按在化妆台前,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的时候她还在问黑瞎子到底要干什么。

  他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端着杯龙井悠哉地喝了口茶,假装没听到。

  两个小时后,长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

  她的长发被盘成了繁复精致的发髻,鬓边簪着两朵金丝攒珠花,正中间插了一支点翠凤凰步摇。

  凤眼是两颗鸽血红的宝石,凤尾垂下一排细密的流苏,轻轻一晃就洒下一片细碎的星光。

  妆容是复原了宫廷新娘妆,眉如远山,唇点朱砂,眼角微微上挑。然后化妆师捧出了凤冠霞帔。

  凤冠是纯金掐丝,冠顶上是一只展翅的金凤凰,凤凰嘴里衔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

  霞帔是大红色的缂丝料子,上面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下摆缀着如意云纹,每一针每一线都在灯光下泛着华贵的流光。

  长乐从镜子里看着自己,嘴唇动了动。

  忽然想起当年嫁给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凤冠霞帔。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

  大红色的新郎袍服,宽袍大袖,腰间束着金绣云纹腰带,领口和袖口绣着和她的霞帔同款的金线如意纹。

  他走到她身后按住她的肩膀,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她的凤凰步摇旁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好看,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长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化妆师在旁边赶紧递纸巾,一边递一边说:“夫人别哭妆会花的。”

  黑瞎子接过纸巾小心地按在她眼角,把那一滴还没滚下来的泪珠吸掉不让它弄花她的胭脂。

  长乐拉着他的袖口,声音微哽地问:“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黑瞎子低头亲了一下她的眉心:“让你等了太久了,我的格格。”

  车子从后海胡同拐出来没有往齐王府的方向开,而是沿着什刹海绕了一大圈。

  长乐隔着车窗看到沿途的银杏树和红墙在晨光里缓缓后退,黑瞎子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霞帔的下摆,忽然觉得凤冠有点重,压得她脖子酸,但没舍得扶。

  是她的凤冠,再重也要把脖子撑直。

  等车子终于拐进齐王府门前那条梧桐小巷时,长乐愣住了。

  巷子两边的梧桐树全部披上了红绸,从巷口一直延伸到王府大门。

  红绸在晨风里轻轻飘动,晨光透过红绸洒下来把整条巷子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绯红色。

  王府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灯笼上描金的“囍”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管家站在门口看见车开过来赶紧回头对着院里喊了一声。

  所有下人立刻在门内两侧列成两队,都穿着齐整的衣裳,女孩子发髻上簪着红绒花,男孩子的衣襟扣眼上别着小小的红石榴坠子。

  正院里石榴树上挂满了同心结,地上铺着红毡毯从大门一直延伸到正厅台阶。

  红毡毯两边摆满了从暖房现搬来的牡丹和一盆盆百年好合的盆栽,廊檐下一排铜鹤衔着红绸结成的花球。

  正厅门廊上的灯笼全换了红纱描金,钱婶和陈妈手腕上各缠了一条红丝线,连老周头那把扫帚柄上都系了根短短的红绳。

  黑瞎子扶着长乐跨过高高的门槛站在红毡毯的起点。

  解雨臣站在正厅东侧,头发用发胶抹得比平时更亮,手里端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淘来的铜锣,看见两人进门抬手用锣槌敲了一下,铜锣发出一声清脆悠长的响声,惊得石榴树上歇脚的麻雀扑棱棱全飞了起来。

  王胖子赶紧扯开嗓门把排练好的词念了出来:“新郎新娘!入堂!他这词是不是该这么念?吴邪你快帮我对对,纸呢?纸在我兜里。”

  牛牛和一岁多的格格各自揪着红毡毯的穗子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当金童玉女,格格的小揪揪上绑了两颗比平时大一倍的红绒球,走一步球就晃一下。

  正厅里,天地桌已经摆好了。

  桌上铺着大红色的桌围,中间摆着天地牌位,两边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四样果碟,前面放着一对描金红烛。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生辉。

  黑瞎子牵着长乐的手走到天地桌前,红毡毯很软,她的绣花鞋踩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透过绸缎手套稳稳地托着她的手指。

  两人并肩站在天地桌前,解雨臣把铜锣往旁边一放,推了推眼镜,换上一副极其罕见的正经表情。

  “一拜天地!”

  两人齐齐跪下,朝着天地叩首。

  长乐头上的凤冠在烛光里流泻出一片细碎的金光,黑瞎子袍服的下摆铺在红毡毯上和她霞帔的如意云纹交叠在一起。

  二拜高堂!

  两人朝着正厅上方空着的太师椅深深鞠了一躬。

  她相信今天齐氏一族的人,他们都看得见。

  夫妻对拜。

  黑瞎子扶着她让她站稳,自己先跪下去,然后仰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坚定,伸手替她扶了一下凤冠,让她平平稳稳地和自己对面跪下。

  “送入洞房!”

  王胖子这声喊得中气十足,把正厅房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一缕。

  黑瞎子牵着长乐走向正厅后面的洞房,推开贴着大红囍字的雕花门,房间里点着龙凤花烛,被褥换成了大红色的百子被,上面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窗棂上贴满了喜鹊登枝的剪纸,梳妆台上放着一对合卺酒杯。

  他把所有人都挡在了门外,扶着长乐在床边坐下。

  俯身把自己额头贴上她的,拇指轻轻抹去她眼尾那一点水痕。

  “我欠你一场正经的拜堂,今天补上了。”

  长乐抬手摸摸他戴红绸花的胸襟,又摸摸自己发髻上那支点翠凤凰,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把胭脂晕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捧着霞帔的袖口一点一点地吸干她脸上的泪。

  “大喜日子别哭,咱们家的格格,配得上凤冠霞帔。”

  “我又嫁了你一次。”长乐用手背按了按眼角,仰脸看着他的眼睛。

  “你只能嫁给我,这辈子,下辈子。”

  “下辈子还是你。”长乐把他没说完的话堵在了自己的嘴唇里。

  正厅外面,格格正骑在王胖子脖子上指挥他去看牡丹花上的蝴蝶。

  吴邪站在石榴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同心结。

  转头对旁边正在把掉落的红绸拾起来叠整齐的张起灵说:“他们终于补了一场像样的婚礼。”

  张起灵把最后一段红绸叠好放在石桌上,点了下头。

  “来!大伙都到石榴树下来!拍张合照!”

  王胖子扯着嗓子招呼所有人,把格格从脖子上卸下来放在最前排正中间。

  长乐和黑瞎子站在她身后,吴邪和张起灵站在右边,解雨臣和抱着牛牛的云彩站在左边。

  冯管家举着相机对了好几次焦都没按快门。

  “一、二、三!”

  快门声响起的时候,长乐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黑瞎子。

  他穿着那身大红色的新郎袍服,此刻正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他们的女儿。

  他是这世间值得自己托付一切的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