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初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被程珈瑶和小邹直接扶进了卧室。
商淮昱站在客厅里,双手交叠在胸前,没有跟进去。
没两分钟,小邹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带上了卧室的门。
“程姐说里面她一个人能搞定。但是禾姐的情绪不太对,从刚才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像……像只木偶一样。”
商淮昱深吸一口气,眸色很沉。
小邹弯腰拿起自己的包。
“你们不是报警了吗?我去警察局那边了解下情况,回头孙主任问起来,我也好交代。”
商淮昱淡道:“麻烦你了。”
小邹已经走到大门了,闻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商总,有句话可能不该我说。但如果您真把禾姐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她就不该有这些遭遇……”
她默了两秒,像在组织语序。
“……有些事,您本该在发生之前就替她挡住的,就像您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受伤一样,不是吗?”
这回,商淮昱的目光认真落在她脸上,却没有接话。
小邹笑了一下,拉开门走了。
商淮昱站在原处,目光微微凝滞。
美国一会儿,卧室的门再次打开。
令商淮昱诧异的是,程珈瑶和禾初一起走了出来。
程珈瑶脸上写满了担心,但禾初却神色如常。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语调轻松地说着:“我真的没什么事,你别担心我了。今晚我没胃口吃饭,但你为了帮我耽搁了这么久,快去吃点东西吧。”
程珈瑶张了张嘴,想说要留下来。
禾初又抢在她前头说道:“其实我没那么脆弱,我只想静一静。真的。你别担心我。”
程珈瑶看了她几秒,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你有任何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会的。”禾初笑了。
程珈瑶离开,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禾初看向商淮昱,“你还不走吗?”
商淮昱没说话。
“今天谢谢你,”禾初的语气客气且疏离,“不过我不需要人陪。”
商淮昱看了她两秒,没有拆穿她脸上那层平静的假象。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行。你看起来很疲惫,去睡一觉吧。等你回房我就走。”
禾初没有推辞,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
她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窗帘缓缓合拢,把那一丝不太明亮的天光也隔绝在外。
禾初喘了两口气,走到梳妆台前,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轮廓,撑在桌上的双手开始止不住发抖。
“不要……”
她努力克制,试图压下从骨头缝里溢出的浓烈的不适。
但那种难以名状的痛苦,还是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将她整个人裹挟进一种皮肉似要剥离骨骼的焦灼与窒息之中。
她把自己关在这样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像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牢笼里,连呼吸都是错的。
客厅方向传来大门关闭的声音。
商淮昱走了。
他又走了。
禾初笑着拉开抽屉,颤抖着摸到了那把昨天买的美工刀。
有些事,她不想做。
但是身体已经不由她控制。
五年前被人侵犯,被全世界抛弃,其实她早该消失在这个世界……
想着,锋利的刀片渐渐抵住了脖子。
这时,卧室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禾初!”
商淮昱喊了她一声,疾步冲到她跟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将刀刃往自己脖子上压,整个人沉浸在一种他不认识的、近乎癫狂的挣扎中。
商淮昱咬紧牙关,用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终于将刀夺了下来扔到一边
但禾初立刻剧烈反抗,指甲掐进他的手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嘴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商淮昱皱了皱眉,他知道她此刻非常痛苦。
犹豫一秒,他将手伸向了她的后颈脖。
禾初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整个人歪进他怀里。
商淮昱将她放平在床上,拿起手机拨出120。
“我这里有个抑郁症发作的病人,刚出现自伤行为,我已经把人弄晕了,你们过来的时候,准备好静脉推注的镇静药物,路上随时联系我。”
他挂断电话,看向禾初安静下来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啃咬着。
蔚城第二人民医院。
禾初被送来后,一直昏迷不醒。
因为她有中重度抑郁症病史,并且入院前刚刚实施了自杀行为,医院将她安排进了监护病房。
商淮昱和医生在走廊上交谈时,程珈瑶匆匆赶到。
“病人的抑郁症已经进展到相当严重的程度,”医生语气凝重,“即使接受心理干预,效果恐怕也有限。”
程珈瑶眼眶泛红,声音发紧,“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如果能找到她的病根,针对根源进行治疗,应该还有希望。”医生顿了顿,“当然,前提是她的问题不是天生的生理性病变。”
“她当然不是天生的。”
程珈瑶说完这话,顿了一下,突然转头看向了商淮昱。
“她这辈子受的最深的伤,是你给的。那天晚上她被人侵犯,你没有安慰她,反而抛下她去找别的女人,把她和闫肆凯留在一起。她用了五年都没走出来。这一次突然变得严重,也是你那位温小姐的杰作。她的病根就是你,是你!”
商淮昱没有反驳,只是看向医生:“如果能解开她的心结,治愈的可能性有多大?”
医生道:“百分之七十。目前我们会持续用药控制她的情绪,她不会马上醒来。这里需要有人24小时陪护。”
商淮昱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监护室里那张苍白的脸上。沉默片刻后,他开口:“她的心结,我会去查。今晚我留下来照顾她。”
程珈瑶本想留下来,但她是从饭局上匆忙赶来的,那边还有一桌老同学在等着。
她看着商淮昱,又看了看病房里的禾初,终是把禾初留给了他。
临走前,她还扔下一句,“你没长良心,好好赎罪吧。”
商淮昱目光沉沉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程珈瑶回到KTV包厢时,同学们已经喝了好几轮。
她在角落里坐下,耳边是嘈杂的音乐和笑声,脑子里却全是禾初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诶,程珈瑶!”
一个老同学端着酒杯凑过来。
“还记上次我们聚会吗?就五年前那次。好多人都在,禾初啊,丁凖啊,还有……”
他说了好些个名字。
“但是最不厚道的,就是丁凖那小子。”
老同学说到这里甚至还翻了个白眼,气愤难当。
“上学那会儿,这货又懒又势利,但是那回的同学会上,他倒是殷勤得很,挨个儿给人倒酒。我还以为他改性子了呢,结果他在我酒里下了东西。我喝了以后上了出租车就开始犯迷糊,最后睡过头被人送进医院,误了火车不说,工作也给弄没了。”
程珈瑶的注意力瞬间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