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初眼前开始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裴云朗赶紧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边。
“要不要去医院?”
“药在……”
禾初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裴云朗目光扫过她的包,立刻对同事说道:“药在她包里,拿一下。”
同事赶紧拿起她的包,可是里面只有一个维C瓶子。
“是这个吗?”
禾初点点头。
同事立刻倒出药片。
禾初服下去,趴在桌上,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她慢慢直起身,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像是要把刚才的狼狈和脆弱全都抹掉。
“我没有证据。”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地位不对等。普通人能做的,只能是用时间和自己的生命,去消化创伤。”
那名警察眼底多了一丝不忍。
裴云朗看向他,“还问吗?”
“……差不多了。”同事道。
禾初看向裴云朗,“他这么做,是在保护你。你别怪他。”
裴云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现在还考虑别人?”
禾初深吸一口气,笑了。
“你是个干干净净的人,我想留住你的这份干净。”
裴云朗久久没有说话。
禾初在药物帮助下,很快恢复正常。
到下班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了。
然而,她刚走出转化中心大门,一群人便从路边涌了上来。
陶胜贵带头,手里攥着臭鸡蛋和烂菜叶,扯着嗓子朝身后的人喊:“看见没,就是这个忘恩负义,不知检点的女人,睡不到男人就卖国求荣,打她个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
话音落下,被他煽动起来的乌合之众便一拥而上,把禾初团团围住。
有人伸手撕扯她的衣服,有人薅她的头发,烂菜叶和臭鸡蛋劈头盖脸地向她砸来。
禾初被推搡得踉跄了几下,手臂上也被抓出几道血痕。
“你在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小邹第一个冲出来,带着保安挥舞扫帚就往人群里打。
程珈瑶给裴云朗打过电话,也冲了过去。
可她的两只手虽然经过康复训练恢复了一些基础功能,但根本使不上力气。
她想去拉开那些撕扯禾初的人,手指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攥不紧,于是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禾初面前,硬扛着那些砸过来的东西。
离中心不远的街道边,停着一辆迈巴赫。
裴徴坐在后座,目光穿过车窗,落在那个被围攻的身影上。
郜弈从前座回过头,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您知道陶胜贵会对太……禾小姐不利,现在这么多人在伤害她,您要不要……”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的意思是,那些鸡蛋烂叶子,会弄脏您的衣服,我为您打头阵。”
裴徴看着窗外,眼睛都没眨一下。
“再等等。”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水井里的水,“苦头吃得够深,救起来才有分量。”
郜弈懂了,沉默地点了头。
可就在这时,一辆宾利疾驰而来,急刹停在中心门口。
商淮昱从车里跳出来,直奔已经乱成一锅的人群。
人群中央,禾初已经被围得密不透风。
小邹带着保安拼命往里挤,但架不住对方人多。
商淮昱拨开人群,一把扯下自己的外套,兜头将禾初裹住,紧接着弯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中心的保安默契地替他清出一条路。
商淮昱吩咐郑严,声音冷如冬至。
“处理好现场。这些人,一个都别放过。”
郑严点头,从驾驶室出来。
商淮昱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一脚油门将车开走。
郑严朝后面那辆商务车扬了扬下巴,便拿起一个扩音器,走到还在骚乱的人群外围,朝里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陶胜贵教唆的那些人顿时慌了神,四散奔逃。
可没跑多远,就被商务车里出来的人堵住,一个都没跑掉,包括陶胜贵自己。
随即,郑严命令道:“把这些拍摄的手机缴了!”
宾利车里,程珈瑶和小邹手忙脚乱地帮禾初清理身上的蛋液和烂菜叶子。
禾初狼狈至极,脸上还有几道指甲划出的红痕,却沉默得出奇。
小邹一边擦一边愤愤不平道:“网上传的坏人多得去了,也不见有人上门报复谁,怎么到了禾姐这儿,‘正义人士’就这么多?”
程珈瑶用湿巾给禾初擦着头发,“陶胜贵背后要是没人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干。又是视频又是举报的,除了姓温的那个女人,还能有谁?”
她说完,还特意瞥了一眼前方的后视镜。
商淮昱在认真开车,没有看后视镜,但知道程珈瑶看了自己。
“去哪儿?”他问。
程珈瑶看了看禾初一眼,心想她应该不会介意商淮昱知道她住哪儿,于是到了江景公寓的地址。
报完之后,她又气地嘀咕道:“最可恨的还有裴云朗。初初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还带着同事来问东问西,往人家伤口上撒盐。裴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小邹坐在一旁,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刷脸进入小区后,商淮昱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库。
从中心到家的这一路,禾初全程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停好车后,还是商淮昱把她抱上楼。
一进屋,程珈瑶和小邹就一起把她弄进浴室。
门关上后,商淮昱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目光缓缓扫过这套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玄关只有一双拖鞋,茶几上只有一个杯子,阳台上晾着的全是她自己的衣物。
这时,他手机响了起来。
是郑严打来的。
“老板,现场处理好了,不会传到网上。不过裴云朗来了,说要把陶胜贵和那些闹事的交给他带回警局。我没敢自作主张,您看……”
商淮昱默了一瞬,“给他。”
郑严那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商淮昱料到他有疑问。
“裴云朗这个人再差,但还不至于像他哥和他爸那样无耻。”
电话刚挂断,浴室的门就开了。
程珈瑶和小邹一左一右扶着禾初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