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孩儿不会是让祖父失望的！“
吕珩点了点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他不会让祖父失望，也绝不会让父亲失望。
“老十四，你来了也不说一声。
你是不知道，张开那几个王八犊子有多放肆！“
薛亮收起方才的感慨，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胳膊肘往吕骁肩上一搭，絮絮叨叨地说开了。
什么张开在义父病危时就私下密会官员，什么纪曾扬言要夺权。
添油加醋，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有大哥、二哥、三哥、十三哥你们这些人在，我根本不需要操心。“
吕骁笑了笑，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笃定。
这些太保之中，罗芳稳重，薛亮赤诚，李万忠厚，殷岳寡言却靠得住。
还有那些因为征战而死的黄昆、曹林等人，虽然已经不在了，可那份情谊他一直记着。
有他们在，登州乱不了。
“走，进城吧。
玉儿妹子这几日也伤心得很，你来了也能劝劝她。“
罗芳拍了拍吕骁的肩膀，叹了口气。
杨玉儿虽然不是杨林的亲生女儿，可那份感情比亲生的还要深。
这些时日她几乎不吃不喝，整日守在义父的灵前，人已经瘦了一大圈。
“好。“
吕骁最后看了一眼杨林的坟。
回到王府，杨玉儿正坐在廊下，目光有些发直。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看到吕骁的那一刻，眼神里闪了一下，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像往常那般迎上来。
“玉儿姐，莫要多想。
有朝一日你我也会死的，也会有离开珩儿、婧儿的那一天。“
吕骁在杨玉儿身边坐下劝说道。
“我……啧。“
薛亮跟在后面，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抬起手拍了一下额头，满脸无奈。
他就知道这小子放不出好屁来，让他来劝人，还不如找个哑巴来。
本就心情低落的杨玉儿听到这番话，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更加难受。
是啊，若是她也走了，珩儿和婧儿该有多伤心？
“走吧，让子烈一家子说会话。“
李万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全然听不出好赖话，招呼着几个兄弟就要离开。
罗芳看了吕骁一眼，摇了摇头，也转身跟着走了。
廊下安静下来，只剩下吕骁和杨玉儿两个人。
暮色渐深，院子里的灯笼次第亮起。
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玉儿姐，我饿了。“
吕骁摸了摸肚子，这一路上光顾着喝酒了，肚子里连口热乎的都没有。
“你……也是个没心没肺的。“
杨玉儿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破涕为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很快，杨玉儿便端着饭菜折返回来。
几碟小菜，一碗热汤，还有一屉刚蒸好的面饼，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香气在暮色中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玉儿姐你不吃啊？“
吕骁已经拿起了筷子，看着杨玉儿在对面坐下却没有动碗筷，随口问了一句。
“看你吃。“
杨玉儿双手交叠放在桌沿，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烛火映在她脸上，将连日来的憔悴掩去了几分，那双眼睛也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她也不催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哦哦。“
吕骁也不客气，筷子一伸，夹起一块肉便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嚼得汁水四溢。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扒了两口饭。
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头也不抬，筷子在碟碗间翻飞如风。
杨玉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愈发深了。
自从义父走后，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吃不下也睡不着，连说话都提不起力气。
可此刻看着吕骁坐在对面大口大口地扒饭，那股子热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竟将她心头的阴霾冲散了许多。
她正看得出神，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噜。
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她脸上微微一红，下意识地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袖口。
“我就说你也饿了吧，赶紧吃。“
吕骁头也不抬地说道，筷子还在碗里扒拉着，含糊不清地催促着。
可等他说完这句话，伸手再去夹菜时，才发现桌上的几碟菜已经见了底。
面饼也只剩下碎渣，连汤碗都快被他刮干净了。
“嘿嘿，饿极了。“
他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笑得有几分心虚，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
“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般，真是……“
杨玉儿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话虽然带着嫌弃，可那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她站起身，又去厨房添了几个菜回来，这才坐下来，与他一同吃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偶尔说几句闲话，偶尔默默吃着碗里的饭。
院子里传来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这方小院笼在一片温暖的昏黄之中。
吃到一半，杨玉儿放下筷子，沉吟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十四弟，陛下如何了？义父躺在病榻上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陛下。“
她记得很清楚，义父昏迷的时候，很是惦记着一个人。
不是她，不是罗芳，也不是薛亮，而是杨广。
即便到了最后一刻，这个老人心里挂念的，还是大隋，还是那个让他操心了一辈子的杨家江山。
“嗯……还好。“
吕骁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继续说道。
“对了，老千岁的病，是否和陛下倒下的消息有关系？“
他这句话问得随意，可心里却在暗暗琢磨。
杨广病倒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连街边的孩童都知道陛下又病倒了。
杨林虽然人在登州，可耳目并不闭塞。
若是得知杨广病倒的消息后急火攻心、旧疾复发，那这一笔账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