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终于停了。
京城街道湿漉漉的，空气里有股泥土和青草的清新味道。
糯糯坐在神童司的门槛上，小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小口小口地啃。
“哥哥，红薯好甜。”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曹冲坐在她身边，手里也拿着个红薯，但没吃，只是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的伤好多了，已经能下地走动，但苏婉说还要养几天才能跑跳。
“哥哥不吃吗？”糯糯歪头。
“等会儿吃。”曹冲笑笑，目光落在街对面一家钱庄门口。
那里排着长队，都是来兑换银票的百姓。
自从伪钞案后，百姓对银票不放心了，都想换成实打实的铜钱银子。
“他们在怕怕。”糯糯小声说。
“嗯。”曹冲点头，“不过等新银票发下来就好了。户部已经重新印了，加了防伪标记，还用了特制的药水，假的一验就知道。”
“那就好啦。”糯糯又啃了口红薯，忽然皱了皱小鼻子。
“怎么了？”
“有味道……”糯糯吸了吸鼻子，“像、像铁锈，又像湿木头……”
她说不清楚，但脑海里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
【经济直觉触发：检测到大规模资金异常流动】
【流向：东南方向，建筑行业】
【关联：工部近期三大工程】
工部？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通报：
“工部急报！新修的南城墙……裂了！”
来的是工部一个小吏，浑身湿透，脸色惨白。
“曹、曹博士！南城墙那段三个月前刚修好的，花了十万两银子，昨、昨天夜里突然裂开一道大口子！要不是守城兵发现得早，怕是要塌了！”
“伤亡呢？”曹冲立刻起身。
“没、没人伤亡，那段城墙还没启用。”小吏喘着气，“可、可那是皇上亲批的重点工程，出了这种事，工部上下都要掉脑袋啊！”
“带我去看。”
“哥哥你的伤……”糯糯拽他衣袖。
“不碍事。”曹冲摸摸她的头，看向小吏，“备车，现在就去。”
半个时辰后，南城墙。
这段城墙是新建的，连接老城墙，长两百丈，高四丈，看起来雄伟壮观。
但此刻，城墙中段裂开一道狰狞的裂缝，从墙头一直延伸到墙根，最宽处能塞进一个拳头。
十几个工部官员围在那里，个个面如土色。
“曹博士来了！”有人喊。
官员们让开一条路，曹冲牵着糯糯走到裂缝前。
“什么时候发现的？”曹冲问。
“昨天半夜。”一个工部主事回答，“守城兵巡夜时听见‘咔嚓’声，拿火把一照，就看见这裂缝了。”
曹冲蹲下身，仔细查看裂缝边缘。
裂缝很新，边缘锐利，像是突然崩开的。
“这段墙是什么时候修好的？”
“三个月前完工，验收时好好的。”主事擦汗，“材料都是上好的青石，糯米灰浆，工匠都是老师傅……”
“糯米灰浆？”曹冲用手指抠了抠裂缝里的灰浆。
灰浆颜色不对。
正常的糯米灰浆干后是灰白色，但这个……泛着淡淡的黄色。
“这灰浆里掺了什么？”他问。
“就、就是糯米、石灰、沙子，按祖传的方子……”
“不对。”曹冲摇头，“这颜色，像是掺了黏土。”
“黏土？”主事愣了，“黏土便宜，但黏性差，掺多了墙不结实……”
“所以墙裂了。”甘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也赶来了，带着诸葛恪和司马光。
诸葛恪一过来就趴到裂缝前，小鼻子凑近闻了闻。
“有股怪味。”他皱眉，“像……像馊了的米。”
“馊米？”司马光也蹲下，用银针挑了点灰浆，放在鼻下闻。
“是发霉的糯米。”他得出结论，“正常的糯米要新鲜，发霉的糯米黏性大减，灰浆就不牢了。”
“可工部采买的都是新米啊！”主事急道。
“那就要查，是新米被调包了，还是有人故意掺了霉米。”甘罗看向那些官员，“这段墙的监工是谁？”
“是、是下官……”一个中年官员战战兢兢站出来。
“你验收时没发现？”
“当时、当时灰浆已经干了，看不出颜色……而且、而且验收那天是阴天，光线不好……”官员声音越来越小。
“光线不好？”诸葛恪嗤笑，“你们工部验收城墙，就靠眼睛看？”
“还、还敲了敲，听声音，实心的……”
“实心？”曹冲捡了块石头，敲了敲裂缝旁边的墙面。
“咚咚”，声音空洞。
他又敲了敲没裂的地方。
“笃笃”，声音厚实。
“听见没？”诸葛恪叉腰，“这墙里面是空的！”
官员们脸都白了。
“怎么会是空的……明明、明明是一块块石头垒起来的……”
“因为石头是假的。”糯糯忽然小声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丫头指着裂缝里露出的石头：“那个石头……软软的。”
曹冲伸手一抠——
那块“石头”竟然被他抠下一块来！
放在手里一捏，碎了。
是泥巴掺了颜料，晒干后做的假石头！
现场死一般寂静。
“假、假石头？”主事腿一软，瘫坐在地，“怎么可能……我、我亲眼看着石头从山上采下来的……”
“你看见的，未必是真的。”甘罗冷冷道，“从采石、运输、到砌墙，多少环节可以作假。只要买通一两个人，假石头就能混进去。”
“那、那这段墙……”主事声音发抖。
“全是假的。”曹冲看着那长长的裂缝，“表面一层真石头，里面全是假货。雨水一泡，假石头软了，墙就裂了。”
“十万两银子……”主事喃喃，“十万两银子，就修了这么一堵泥巴墙？”
“还不止。”司马光检查了其他几处，“这段墙一共两百丈，如果全是假的，造价最多……一万两。剩下九万两，被贪了。”
“九万两！”诸葛恪咂舌，“够修九段这样的墙了！”
“查！”曹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也赶来了，脸色铁青。
“彻查！从采石场到工匠，所有经手人，一个不漏！本相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城墙上动手脚！”
工部官员们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丞相饶命！下官、下官真的不知情啊！”
“不知情？”曹操冷笑，“你们工部从上到下，都是瞎子？聋子？九万两银子不翼而飞，两百丈假墙立在京城，你们说不知情？”
他看向那个监工：“你说，假石头是谁运来的？”
“是、是……”监工汗如雨下，“是城南‘王记石场’运来的，他们、他们说是新开的矿，石头便宜……”
“王记石场？”曹操看向孙武。
孙武立刻道：“末将这就带人去查！”
“等等。”曹冲忽然开口，“父亲，此事恐怕……不止贪墨那么简单。”
“哦？”
“城墙是京城防务根本。”曹冲缓缓道，“有人花这么大心思做假墙，恐怕不是为了贪钱，而是……”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谋反。”
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你是说……”孙武声音发紧。
“这段假墙的位置，”曹冲指着地图，“正对南城门。如果敌军来攻，这里是第一道防线。可这墙一撞就倒，京城门户洞开……”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谁都明白。
“好毒的计！”钱丰咬牙，“贪钱是小事，毁城防是大事！这是要亡国啊！”
“查！必须查到底！”曹操厉喝。
工部所有人被暂时收押，王记石场被围。
但等孙武带人赶到石场时，已经人去楼空。
石场里堆着些真石头，但更多的是泥巴和颜料。
账本、工匠、管事，全不见了。
“跑了。”孙武脸色难看，“跑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
“跑不了。”甘罗冷静道，“能开石场，需要官府批文。能运石头进城，需要工部许可。能买通监工、工匠，需要大量钱财和人脉——这样的人，京城没几个。”
“而且，”司马光补充，“假墙能通过验收，工部内部一定有内应。这个内应，级别不低。”
“会是谁？”孔融问。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心里，都浮现出一个名字。
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跑来：
“丞相！三皇子殿下到城外军营视察，听说城墙出事，正赶过来！”
几乎同时，糯糯手心的红点骤然发烫。
脑海里，系统急促预警：
【经济直觉高级技能触发】
【检测到大规模资金异常流动终止】
【终止时间：城墙裂缝暴露后】
【流向回溯：江南沈氏商行→京城王记石场→工部某官员】
【关联人脉网正在生成……】
小丫头握紧了小手。
窗外，马蹄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