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不敢欺瞒王爷！” 梁臣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忍着腿疼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王爷，罪臣知道您素来有大志，更知道您近来被宁玉公主掣肘得厉害。
贵妃成仙的事情且不说。
您有没有想过，南湘州那块贫瘠封地，这才多长时间，如何就变了天？
粮食果蔬亩产翻倍，还能发掘出神像，连您安插在太医院的心腹、寒月剑派的副掌门，都死于非命。这绝不是寻常手段！
我当初没有说错！
就是那魔教卷土重来了！”
八王爷指尖顿了顿，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深了几分。
百姓只当是宁玉公主治政有方，可他心里清楚，再好的吏治，再完善的水利，也不可能短时间让产量直接翻倍。这根本不符合农时规律。
这些事情，其实他心里早有定论，只是从未对人说过。
他已经查到了。
死去的太医院院长宋怀仁是魔教右护法楚柠霜的师兄。
被杀的寒月剑派的副掌门是魔教成员魏拙山的仇人。
南湘州现在的知州陆承安是魔教成员谢鼎年的挚友。
就连最近和宁玉公主交好的林老将军，他儿子林昭也是魔教成员沈砚的好兄弟。
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根本不是巧合，都是有人在后面悄悄推动！
他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他抬了抬眼皮，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慢悠悠开口：“本王倒是想听你说说，那魔教教主苗云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她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有人说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流。你怎么看？”
这魔教中，不是朝廷的通缉犯，就是江湖上恶贯满盈的罪人。
那这魔教教主苗云悠又是什么样的人物？
到底凭什么能把这么一群恶贯满盈、桀骜难驯的人攥在手心，还让个个都死心塌地？
是真有天纵奇才，城府深不可测，一手权谋玩得炉火纯青，能把这些老江湖都拿捏得服服帖帖？
“依罪臣看，什么通天彻地，全是江湖人以讹传讹。” 梁臣想都不想就开口，语气里带着根深蒂固的轻蔑，“她要是真有那般本事，何至于这么多年封山躲躲藏藏，连面都不敢露？说白了就是徒有威名，懂些旁门左道的特殊技法罢了。”
终究只是个女人，眼界、魄力能有多大？真有经天纬地的能耐，早就在江湖上搅弄风云、甚至插手朝堂了，何至于藏头露尾这么多年。
还需要躲在宁玉公主背后，偷偷摸摸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这话倒是和八王爷的看法不谋而合。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一个年轻女子，就算从小习武、懂些异术，上限又能有多高？
他见过的世家贵女、江湖女子不在少数，要么困于后宅争斗，要么囿于门派恩怨，真能撑起一番事业的，半个都没有。
苗云悠撑死了就是心思活络些，会用人、懂钻营，搞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真遇上硬碰硬的强权，比如大军压境、正面围杀，她那点旁门左道的本事，根本不堪一击。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拿下她，无非是找不到人。只要能定位到她的藏身之处，派一队精锐围上去，生擒也好，斩杀也罢，都不是难事。
见八王爷神色松动，梁臣心里一喜，赶紧抛出自己的底牌：“罪臣苏家祖上有秘闻，祖坟深处封着一头妖灵，力量通天，要是能归于王爷所用，定然不会逊色于那魔教教主！
到时候别说对付宁玉公主，就算是……
更大的事，也能成！”
这话说的隐晦，但是那“更大的事”指代的是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妖灵？”八王爷嗤笑一声，茶盏轻轻搁在矮几上，发出一声闷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随便编些怪力乱神的话就能糊弄过去？”
“罪臣不敢撒谎！” 梁臣狠狠磕了个头，额头撞在绒毯上闷响一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年代久远，族中记载部分丢失，这妖灵具体是何模样、有几分能耐、完整献祭之法，罪臣也只记得只言片语。罪臣承认，这是一场赌局。”
他抬起头，眼里闪着疯狂的光：“可王爷想想，宁玉公主能走到今日，还不是靠旁门左道的异术！
罪臣赌这祖坟里的东西，能帮王爷扳回一局；王爷只需出点人力，带罪臣跑一趟苏家祖地，成了便得一张绝世底牌！
败了……
大不了取了罪臣的命，王爷半分损失也没有！”
反正，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八王爷沉默着，指尖一下下敲着矮几，心里飞速盘算了一遍。
近来，宁玉的南湘州，已经成了周边最富庶的地方。
粮草充足，民心归附，甚至私下里开始整军备武，野心昭然若揭。
八王爷心里清楚，宁玉想自立为王。
简直可笑。
二十多年前，父皇选储君，就凭着一句 “长幼有序”，便立了各方面都远不如自己的兄长，也就是如今的汶帝，让他成了现在的皇帝。
他自己文韬武略样样出众，却要困在 “名正言顺” 四个字底下，屈居人下。
连他都挣脱不开的世俗规矩，宁玉一介女流，也敢觊觎大位，简直是痴心妄想。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有魔教教主躲在背后帮忙，宁玉的势力涨得太快。
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成心腹大患。
与其等着对方坐大，不如赌这一把。
“好。” 八王爷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势，“本王就陪你赌这一局。若真有妖灵，你的功劳本王记下；若是敢骗本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梁臣那条烂透了的右腿，唇角勾起一抹冷戾的笑：“本王就把你钉在采石场的石壁上，让你看着自己的肉一点点烂掉，想死都死不了。”
梁臣如蒙大赦，重重磕头，额头的血混着泥污蹭在名贵的绒毯上，他也顾不上半分，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罪臣谢王爷！罪臣定不负王爷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