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桌上的菜是奶奶陈婉清和母亲王素心一起做的,红烧肉、清炒时蔬、排骨莲藕汤、凉拌黄瓜、蒜蓉空心菜。
都是吴法以前在家时爱吃的菜,一碗一碗地摆满了桌子。
菜冒着热气,香味填满了整间堂屋。
吴法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米饭。
他的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烂烂的,肥而不腻,酱香味浓。
他嚼着,没有说话。
母亲王素心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眼眶又红了一下。
“慢点吃,锅里还有。”奶奶陈婉清端起那碗排骨莲藕汤,放在他手边,“先喝口汤,别光吃肉。”
吴法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他喝完,放下碗,看着面前这一桌菜、围坐在桌边的家人,鼻头有些发酸。
家人问起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那些脑海中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法放下筷子,安静地想了想,然后从头讲起,从获得源点粒子开始,去非洲,建立西极都督府。
他的讲述和他家人脑海中那些刚恢复的记忆一一重合。
爷爷吴震山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眼睛里的光随着吴法的讲述微微闪烁。
父亲吴志诚坐在桌边,沉默着,但他的呼吸节奏明显比平时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碾过去。
母亲王素心听着听着就开始抹眼泪,但始终没有出声打断他。
奶奶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
吴法讲完了非洲的部分,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起了下一个故事:“后来,我被放逐到了时空乱流,到了大秦,遇到了嬴政。他让我当国师,我帮他种了高产粮种、炼了钢铁、造了纸。后来,他把他女儿嫁给了我。”
爷爷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奶奶的手轻轻搭在了桌沿上。
母亲王素心抬起眼看着吴法。
吴志诚的目光也转向了他。
吴法也没有隐瞒,把赢阴嫚和两个孩子的事情也说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声音里有一种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听出来的温度:“她叫赢阴嫚。我们有两个孩子,儿子叫吴安,今年九岁;女儿叫吴宁,今年七岁。”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素心最先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在那边……成家了?”
吴法点了点头:“是。”
王素心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两个孩子……长得像谁?”
“安儿像我。宁儿像她娘。”吴法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安儿很懂事,跟他说话他都会认真听,不像别的孩子那么闹。宁儿喜欢笑,一笑就有两个小酒窝,跟她娘一模一样。”
母亲王素心看了看丈夫吴志诚,又看了看公公婆婆,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口,但那个念头已经在每个人心里扎了根,她想见见他们。
奶奶陈婉清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像是想把手上沾的那点灰擦干净:“什么时候方便,带我们去看看。”
吴法正要开口,旁边的吴天已经按捺不住了。
她一直坐在旁边,托着腮,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两个孩子”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哥,那我岂不是真的能成为记忆中的大主播了?”
吴法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以后的大主播,比那个大得多。”
“真的?那我能有多大的直播间?”吴天的眼睛更亮了,“一亿人?两亿人?”
吴法想了想,看着妹妹那张充满期待的脸:“比真的还真。”
“那也太酷了!那些主播还在那儿‘家人们点点关注’呢,我已经能做到‘所有人看我看我看我’了?”吴天忽然想起什么,眼睛比之前更亮了,“哥,你刚才说你现在修炼了元力引导术,那是不是我们都跟着学,就能长生不老了?”
王素心手里的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长生不老?”吴志诚没有说话,但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吴法也不否认:“那个功法叫元力引导术,是炎黄宇宙传下来的,只要是炎黄子孙都可以修炼。修炼到元徒境界,寿命千年。元士万年。元师十万年。越往上越高。元帝境界,寿命无限。”
元帝境界,寿命无限。
这句话的含义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王素心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震山端茶杯的手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掌,慢慢放下了杯子:“回头教教我们。”
吴志诚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明天就去大秦看看儿媳妇与孩子们。”
吴法看着他父亲,这个沉默寡言了一辈子的男人,点了点头。
吴法提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感受着肉香在舌尖化开,感受着堂屋里那些熟悉的声响,碗筷碰撞的声音,说话声,窗外的蝉鸣。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些声音了。
在时空乱流里,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在大秦的十年,他听到的都是陌生的声音。
只有在老家的堂屋里,在这样一顿寻常的晚饭中,那些熟悉的声音才能全部聚齐。
爷爷吴震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你那个嬴政老丈人,脾气怎么样?”
吴法放下筷子:“说一不二。但对我还算客气。”
“明天去了,我得跟他喝两杯。”吴震山放下茶杯,“看看这个始皇帝,跟电视上演的到底像不像。”
陈婉清在旁边轻声说了他一句:“你这脾气,去了可别跟人家皇帝吵起来。”
吴震山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吵什么,都是一家人。”
吴天趁着聊天的间隙插话:“哥,嬴政他知道你从哪来的吗?”
“知道。我告诉过他。”
吴天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对穿越者有兴趣,等他学会修炼了,估计没空纠结这些了……”
吴法看了一圈家人的脸。
爷爷吴震山坐在桌边,脊背挺直,眼神里那种老侦察兵的锐利又重新亮了起来。
奶奶陈婉清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嘴角带着一丝安详的笑意,像是在等着看一场期待已久的戏。
父亲吴志诚坐在角落里,端着一碗茶慢慢喝着,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他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母亲王素心坐在吴法对面,她的眼眶还有些红,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踏实。
那碗饭,他吃得很慢。
夹菜的时候,他刻意多夹了几块红烧肉,那肉的香味在他嘴里化开,让他想起很多年前还在老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堂屋里,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明天,我带着你们一起去大秦。”
王素心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微红的眼眶。
陈婉清低头把吴法面前空了的汤碗又添满:“好,明天去。”
吴志诚终于把那碗茶喝完了,把空碗放在桌面上,碗底触碰木桌发出一声轻微的、像句号一样的声响。
吴天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哥,你说到时候秦始皇见到我爸妈和爷爷奶奶,会不会也有点紧张?”
吴法想了想:“他应该不会。但你们去了,他一定会好好招待。”
一家人听了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