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抬手解开兜帽,露出了一张怨毒至极的脸,随即,接过下人手中的长剑,不要命地向沐盛砍了过去。
“沐盛,拿命来!”
他陈家眼看着便要飞黄腾达、就此发迹,可沐盛却杀了他最器重的儿子。
不报此仇,他誓不为人!
“陈轩,你发什么疯?灭了吕家还不够,难道,还想对我沐家动手吗?”
三家中,唯有吕家根基尚浅,若陈家想对沐家动手,不伤筋动骨拿出点真本事,断无可能!
而且,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接迎太后,陈轩不管不顾地与沐家撕破脸皮,到底是有所倚仗,还是已经疯了?
“你杀我长子,今日,不屠尽你满门,难消我心头之恨!”
见沐盛躲开了方才一击,陈轩红着眼睛又是一剑劈了过去。
沐家出了名的无情无义,可他膝下两子,一个毁于青楼,一个被政敌所害,若就此揭过,他怎堪为父?
“你的长子?”沐盛眼皮一跳,忽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沐泽重伤是被旁人所害?
“等等,我并未下令对付陈家,你冷静些!”
这种被人算计,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像极了十年前晏倦引得他们三家内斗的场景,难道,他来广陵城了?
不可能,他长居江南行宫,若是离开,他们定会收到消息。
那么,这真正的布局者究竟是谁?
“莫要废话,沐盛,今夜过后,陈沐两家只能存其一!”
他身后站着陈氏,即便出事了,看在过往几十年的孝敬上,他们定会想法子捞他一把。
况,有密使大人在,他不见得会一败涂地!
“混账,你听我解释。”
沐盛越想开口,陈轩的剑便挥舞得越快,最后,竟是将他逼入了死角,狠狠撞在了身后的假山上。
“欺人太甚,来人,拿下他!”
话音落下,无一人上前。
见状,沐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只因两方人马都被悄无声息地抓了起来。
“你,你们……”
他脑中传来一阵眩晕,暗道一声:完了。
“高大人,小人看得真切,就是他们害了我家大人!”
沐府外,骤然升起了一层火光,紧接着,官兵齐齐踏出,不消片刻便包围了整座府邸。
“你可确定?”
沐盛三人接连被贬官后,朝廷便调来高达成为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可这位高大人素来不掺和三家之事,今晚怎会突然发难?
果然,他们是被算计了!
“来人,将所有人通通拿下。”
高达心宽体胖,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弥勒佛,不过,若是小看了他的手段,定会跌一个大跟头。
“吕家惨遭灭门,又有人证指证真凶,两位大人,且随我走一趟吧。”
他笑眯了眼,可其中的精光却让沐盛与陈轩齐齐打了个冷战。
咬人的狗不叫,难不成,是他在暗中布局?
高大但笑不语,高深莫测的样子更让二人害怕。
“陈轩,我并未派人暗杀陈鸣,这其中,定有误会。”
眼见被包了饺子,陈轩这才冷静了下来,他额角跳了跳,隐忍道:“不是你还会有谁?沐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算计。”
除掉他,便能名正言顺地招揽密使大人,届时,他沐家的前程触手可得,自可一飞冲天!
这蠢货!
沐盛被气得直拍胸口,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随即,冷笑道:“你口中的那位密使大人,为何还不出现?”
若她是假的,那么三家内斗,又是给谁做了嫁衣?
陈轩显然是想到了这一点,哆嗦着唇瓣用力摇了摇脑袋,“不可能,密使大人断不会弃我于不顾。”
可若她一直不出现,他又该如何脱身?
“方才回来时,我在路上遇到了重伤的沐泽,你那边……”
见陈轩瞳孔一缩,沐盛便知道自己猜准了。
那位密使大人,有问题!
很快,沐家陈家的人通通下了大狱。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着自家老爷脸色阴沉的样子,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脱离掌控了。
一夜无眠,直到翌日清晨,沐盛与陈轩才被单独带到了一间牢房,而那里,正站着一道红衣倩影。
“二位大人,受苦了。”
晏婉头戴帷帽、语气轻快,与浑身狼狈、胡子拉碴的沐盛二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你是密使大人!”
陈轩眼神一亮,想也不想地对晏婉跪了下来,“还请大人救我。”
“哦?怎么个救法?是直接将你捞出去,还是助你一飞冲天,位极人臣?”
“要不然,我将丞相的位子交给你可好?”
“不不不。”
晏倦已离京四年,可过往留下的赫赫威名仍震慑得群臣不敢妄动,更别说陈轩曾打过他的主意。
“你究竟是谁?”
不同于陈轩的跪地求饶,沐盛倒是沉稳许多,他隔着帷帽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晏婉,最后,眯了眯眼睛。
“晏小姐,别来无恙!”
晏倦有一女名为晏婉,算算年龄,恰好与眼前之人差不多。
再加上她提起晏倦的口吻十分寻常,又设计让他们三家自相残杀。
结果,显而易见!
“啪啪啪。”
不愧是道貌岸然、汲汲营营的沐盛,晏婉拍了拍手掌,又轻轻揭下了帷帽。
“二位大人,十年不见,你们可还安好啊?”
当年,他们为了抓住晏倦的“把柄”,可是险些逼死影七,后来,又联手围杀晏倦,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而今,该还债了!
“晏,晏小姐。”
陈轩神色惊惶地坐在地上,眼神颤抖,丝毫不敢注视晏婉。
这一刻,他知道陈家完了。
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当年的一次贪心,终于在今日迎来了恶果。
“陈大人这就不想活了?枉费我费尽心思,准备了一场小游戏。”
“什么?”
只要有一线生机,谁愿意去死呢?
陈轩打起精神,却见晏婉反手拿出了一根金簪。
“呐,一命换一命,只要你们能杀了对方,我保证,过往之事既往不咎,还能放你们的家人就此离开,如何?”
“晏小姐说的可是真的?”
沐盛不着痕迹地与陈轩拉开了距离,又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晏婉。
只是,她为何会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