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临基地研究院。
宗叙把培养皿推进显微镜下，慢慢调焦。
他已经盯着这管水样看了六个小时。
从凌晨三点熬到现在，黑咖啡灌了四杯，眼睛酸得发紧。
他也不敢停。
结果太离谱了。
水样来自基地净化后的地下水库。
按流程，他先做的是末世病毒筛查，再查微生物含量和重金属残留，出报告就行。
可第一轮数据出来，他先怀疑的是仪器。
病毒阴性，变异毒株标记也没有。
再测一次，还是零。
他换了三台设备，又跑了九次，结果照旧。
水里连一点有害微生物和污染残留都没有，干净得过头。
说白了，这水不像是滤出来的，更像本来就没被末世碰过。
更怪的还在后面。
宗叙把水样滴进异能者的血液培养基里，想看看会不会排异。
结果培养基里那些长期接触污染源、已经受损的细胞结构，自己开始修复。
宗叙把记录本合上，摘了手套，盯着纸页出神了几秒，才起身往外走。
两个小时后，研究报告送到行政大楼。
刘副官看完，拿起对讲机，嗓子都有点紧。
“后勤部，霍小姐别墅的花今天加送一趟，不，两趟。”
……
军区大院别墅。
餐桌上摆着三个盘子。
一盘清炒时蔬。
温室大棚里刚摘的，叶片挺新鲜，食材本身没问题。
就是火候过了，菜叶有点蔫，油也放多了，盘底还汪着一层。
一碟白面馒头。
面粉是库存里翻出来的好货，可蒸得太实，掰开都不松，吃起来多半得靠意志力。
还有一碗排骨汤。
骨头是真骨头，肉也挂着，就是调味只放了盐，汤面上飘着几粒葱花，挺认真，也挺腻。
小粉猪趴在霍芷洲椅子边，圆脑袋往前拱了拱，鼻尖朝着桌面，哼唧两声。
它倒是不挑。
时蔬的香味飘下来，小短腿都开始刨地了。
霍芷洲坐在桌前，看了三秒。
食材不差，水是她净化过的，菜是温室现摘的，排骨也是基地库存里特批的。
原料已经给到这份上，做出来还能长这样，挺不容易。
她把筷子放下。
小粉猪见她不动筷，耳朵垂下来，哼唧声都低了。
干脆把圆脑袋往她小腿上蹭了蹭。
大概是在问，你不吃，我能吃吗？
霍芷洲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倒是好养活。”
【小甜筒。】
【在！】
【这厨艺，真能把好食材做出一股委屈味。】
小甜筒很认同。
【后勤部做饭的标准，估计是丧尸吃了都得夸一句热乎。】
霍芷洲靠回椅背。
她也知道末世里弄出这些东西不容易。
刘副官能把这一桌凑出来，估计把北临基地的家底都翻过一遍了。
可她还是吃不下去。
原料不差，手艺拖后腿。
她的公主病这回真有点要从生理层面发作的意思。
小粉猪又哼了一声，尾巴卷成一小圈。
眼巴巴盯着那盘蔫青菜，口水都快挂出来了。
霍芷洲用脚尖点了点它圆滚滚的肚子。
“急什么。等我找个能把这些食材做出样子的厨子，你也跟着吃好的。”
小粉猪听没听懂不好说。
反正它乖乖趴回去了，耳朵贴着脑袋，看着还有点委屈。
门口传来敲门声。
左冉开门。
林剪秋抱着一只黑丝绒首饰匣走进来，步子轻快。
她这两天精神明显好了不少，丈夫退烧了，人也不再哆嗦。
“霍小姐，礼服的配饰我选好了。”
林剪秋把匣子放到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一对耳坠，银色底座嵌着小颗碎钻。
做工精细，风格偏冷，和那条黑天鹅绒裙子很搭。
霍芷洲扫了一眼。
“可以。”
林剪秋松了口气。
顺着她的目光，又看见餐桌上那三盘没动过的菜。
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霍小姐，您没吃饭？”
霍芷洲看了眼桌子。
“这不是三菜一汤，这是三份遗憾加一碗沉痛。”
林剪秋没敢接话。
霍芷洲把耳坠放回匣子里，啪地合上盖子。
“北临基地都能种玫瑰了，怎么还没人会做一顿像样的饭？”
林剪秋手指动了动，想起一个人。
“霍小姐，外城平民区有个姓李的老师傅。”
她说，“末世前在米其林三星餐厅做主厨。我住他隔壁，看过他用野草根煮汤，那种东西他都能调出味道来。”
霍芷洲看向她。
“手艺真行？”
“我丈夫病得最重那几天，他把自己的口粮分了一碗粥给我们。”
林剪秋顿了顿，“那粥里就放了盐，还有一点干姜末。我丈夫喝了半碗。那几天，只有那碗他肯吃。”
霍芷洲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刘副官。”
对讲机那头立刻接通。
“在！霍小姐有什么吩咐？”
“外城平民区有个姓李的厨子，半小时内，给我接到别墅来。”
“是！”
刘副官连为什么都没问。
现在霍芷洲提要求，他执行得比接军令还快。
上次慢了五分钟，霍小姐嫌弃了一句“你们后勤部是不是腿上绑了沙袋”。
后勤部门口那块泥地就被力场推得干干净净，到现在还亮着。
二十分钟后。
老李被两个士兵领进军区大院。
他一路走一路回头看，表情跟做梦差不多。
进了别墅大门，他脚下都有点虚。
客厅里坐着的那位小姐，他早先远远见过一回。
就是那天用防弹装甲车运玫瑰花的那位。
老李搓着手，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该再往后退一步。
霍芷洲打量了他一眼。
五十出头，手粗，指节厚，指甲却剪得很干净。
一看就知道，是个讲卫生的人。
“你以前做什么菜系？”
老李连忙回话。
“粤菜法餐都做，中西都行。”
“那你看看这个厨房。”
霍芷洲朝里头指了指。
老李跟着走到厨房门口，脚步一下停住了。
灶台干净得发亮。
调料架上摆着二十几种瓶装调味品，密封完整，标签齐整。
冰柜里码着新鲜蔬菜、肉类，还有几条真空包装的鱼。
所有食材表面都很干净，半点末世该有的样子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