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当天，学术报告厅人满为患。
规格比初赛高了几档。
前排评审席坐着六个人。
五个学术评委。
最边上那位，西装平整，翻着参赛资料。
虞衍白。
小甜筒当场开香槟：【他来了他来了！】
顾念洲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表情平静得很。
【淡定。我在背台词。】
小甜筒：【你还需要背？】
【需要。主要背怎么忍住不艳压评委席。】
小甜筒觉得自己迟早被宿主的脸皮厚度震到宕机。
江忘言排在她前面。
量子光学方向。
方案干净，逻辑漂亮。
评委问了三个问题，他回答得很稳。
下台时，他从顾念洲旁边经过。
脚步停了半拍。
草稿箱亮起。
江忘言，1条未发送。
[草稿1]该你了
已删除。
顾念洲抬头看他。
江忘言没开口，径直回座。
行。
学术队友的默契，主打一个省字。
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
“下一位，顾念洲。”
顾念洲起身，走上台。
PPT投到大屏幕上。
第一页，标题。
她拿起翻页笔，开口。
前三分钟很常规。选题背景。现有技术局限。研究动机。
评委们低头记笔记。
虞衍白翻了一页资料。
第四分钟，顾念洲切到模型页。
大屏幕上，底层数学框架展开。
报告厅安静下来。
老教授的笔停在纸面上。
旁边一位评委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虞衍白手里的资料停在那页，没再翻动。
顾念洲语速平稳。
“这里我不采用传统噪声补偿路径。”
“核心在于把界面态传输和能耗损失拆开建模。”
“前者控制信号准确性，后者控制器件可用性。”
她按下翻页笔。
下一页，推导链条铺开。
台下有人坐直了。
钟野在观众席后排压低声音：“我靠，这页我一个字看不懂，但我觉得它很贵。”
柯宁：“闭嘴。”
钟野不服：“你看懂了？”
柯宁沉默两秒：“也没有。但你说出来显得我们俩都傻。”
钟野憋屈地缩回去。
顾念洲讲了十二分钟。
最后三分钟，她把应用场景列出来。
医疗检测。
新能源监控。
航空航天微型化。
深海探测。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可行性估算。
评委席开始低声交流。
这已经不是学生竞赛方案该有的完成度。
答辩环节，五个学术评委轮番提问。
问题越来越深。
从材料稳定问到器件误差。
从封装方案问到模型边界。
顾念洲站在讲台边，一个一个接住。
有评委问：“你这个数学模型，完整推导过程能展开吗？”
顾念洲转身，在白板上写了三行。
变量。
边界。
结果。
她放下笔：“大概是这样。细节太多，现场写完的话，后面同学可以直接吃晚饭了。”
那位评委看着白板上三行字，笔尖停了一会儿。
“这个模型已经有研发价值了。完整推导先别外发，数据和产权那一套，最好走学院的正式流程。”
顾念洲眨眨眼：“所以不用我现场交作业？”
评委被她逗笑了：“不用。后续会有学院和项目组联系你，签完保密和成果确认，再看完整版。”
顾念洲乖巧点头：“好的老师，我一定把知识产权捂严实了，连我自己都少看两眼。”
小甜筒在识海里嘀咕：【主要是你懒得看。】
观众席传来压低的笑声。
虞衍白全程没开口。
他坐在评审席边上，视线落在台上。
顾念洲答完最后一个问题，点头致谢。
“谢谢各位老师。”
她走下台。
路过评审席时，没看虞衍白。
草稿箱亮了。
虞衍白，1条未发送。
[草稿1]顾念洲，你做得很好。
已删除（停留时间：3分钟）
顾念洲脚步没停。
三分钟。
他想夸。
又删了。
虞总这张嘴，比决赛评分系统还难撬开。
……
下午，结果公布。
顾念洲，第一。
总分断层。
评委评语里有一句：建议尽快进入实验验证阶段。
江忘言第二。
宋知予第四。
消息传出去后，A大论坛炸得比期中成绩那次还猛。
《转系校花拿下物理创新赛冠军》
《评委原话“建议进实验验证”，什么概念？懂的都懂》
《别嗑校草了，她在搞科研，她真的在搞科研》
晚上，顾念洲拎着四杯奶茶回宿舍。
门一推开，桌上摆着零食，还有一张手写奖状。
字丑得很有攻击性。
本宿舍最强物理怪物。
顾念洲盯着那张纸：“谁写的？”
冯遥举手：“我。”
顾念洲：“你这个字还能再丑一点吗？”
冯遥很诚实：“能。要我重写吗？”
唐果已经扑过来接奶茶：“不许重写！这叫原生态祝福！”
顾念洲把奶茶分了。
最后一杯放到宋知予桌上。
“恭喜第四。”
宋知予看着奶茶，又看她：“你第一名，该恭喜你。”
顾念洲爬上床：“本大小姐的恭喜都在奶茶里了，含糖量极高。趁冰喝。”
宋知予安静了两秒，拿起吸管插了进去。
唐果咬着吸管问：“念洲，虞氏会不会找你合作啊？毕竟赞助方嘛。”
顾念洲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扔：“不知道。”
小甜筒在识海里敲锣打鼓：【知道！马上就知道！快看快看！】
草稿箱亮起。
虞衍白，1条未发送。
[草稿1]原来你学得这么好。
已编辑为
[草稿1]顾小姐，决赛表现很好。
已编辑为
[草稿1]恭喜。
已删除（停留时间：6分钟）
顾念洲手指停在屏幕边上。
从“原来你学得这么好”，改成“决赛表现很好”。
最后压到一个干巴巴的“恭喜”。
改了三遍。
六分钟。
比上次纠结道谢那回，多了两分钟。
小甜筒：【他想夸你。夸了三个版本。】
顾念洲盯着那条草稿，没吭声。
小甜筒还在叭叭：【六分钟，最后憋出一个“恭喜”，还删了。虞总这张嘴，锁芯得找人定制。】
顾念洲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没过多久，又拿回来扫了一眼。
虞衍白那边安安静静。
她把下巴埋进被子里，哼了声。
行。
夸人犯法是吧。
不过没关系。
越难开口，开口的时候越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