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埃德加不欢而散后，阿拉贝拉离出书房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二十分钟后，阿拉贝拉换了一身更低调的衣服，走向了宅邸大门。
格赫罗斯正靠在她卧室门外的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见她出来后什么也没说，默默跟在她身后。
他现在的身份是她的贴身保镖，按照安保守则，只要她离开宅邸内部进入开放区域，他就必须陪同。
巴克什往北的外城街头依旧是那副混乱的模样。
几个半大少年蹲在路边分拣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废金属，一个断了腿的中年男人靠在墙根晒太阳，眼神空洞地望着街对面。
沿街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一家还开着的，门口也冷冷清清。
巷子深处隐约能听见打牌的声音和粗俗的叫骂声，不知道是哪个帮派又在聚众赌博。
阿拉贝拉向西走向了博物馆的方向。
格赫罗斯跟在她身后几步的距离，始终保持沉默。
他看得出这个小姑娘心情不好。
之前她在书房里跟埃德加说了什么他虽不清楚，但从她出来时的表情和现在的状态判断，显然是没能如愿。
只是按照他现在的身份来说，一个刚入职没几天的贴身保镖是没有立场去问雇主发生了什么的。
可能是走累了，她最后在路边停下。
路边摆着两张被晒褪色的长椅。
这里的风景算不上多好，对面是旧皇家博物馆风化严重的外墙，墙上爬满了枯藤，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瓶和半截烟头，大概是附近巡逻的安保人员偷懒时留下的。
但这里还算安静，而且没什么人。
阿拉贝拉在长椅上坐下，格赫罗斯停在两步之外，背靠着旧皇家博物馆的外墙，目光扫了一圈确认周围安全，便不再动了。
“……格赫罗斯先生。”阿拉贝拉忽然开口，“您觉得一亿美元多吗？”
格赫罗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一亿美元，那大概抵得上五千名普通GTI干员的一年基础薪资，而如果是哈夫克那边……
“……那不是笔小数目，我在潮汐监狱任职时，集团每年拨给监狱的安保预算换算成美元大约是这个数的三分之一。”
他最后如实答道。
“是吗。”
阿拉贝拉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耳边一缕碎发，把在书房里和埃德加说的东西又跟格赫罗斯说了一遍。
“……今天埃德加拒绝我的时候，在平板电脑上列了一串数字。他说在巴克什办一座工厂，前期投入大概要一亿美元。他一条一条算给我看——地价、设备、物流、关税，算到最后告诉我说，这笔投资不划算。”
一阵风吹来，吹散了她的头发。
“可你知道吗，在我的家族眼里，那只是一笔可无可无的钱。去年我父亲的一个老朋友在瑞士拍卖了一栋古董别墅，成交价是一点二亿。买家是我的一位叔叔。他买下来之后只住过两次，一次是签合同那天，一次是带朋友参观。后来那栋别墅就空在那儿，每个月的维护费大概够阿萨拉一个普通家庭一辈子的开销。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顿了一下，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耳后。
“可就算这样，我这个同样姓罗斯柴尔德的人，却连那笔在他们看来并不算多的钱都撬不动。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我名义上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核心成员，坐在那张几百年的长桌上，跟家族里每一位成员平起平坐。但实际上，我在家族里没有决策权，没有股权，也没有投票权，就连我父母生前留给我、在我自己名下的信托基金，都要等到我满二十八岁才能独立支配。”
她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我在家族会议上能做的事，就是坐在那里听他们吵完，然后举手，反对——‘反对无效’。每次都这样。”
格赫罗斯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阿拉贝拉并不介意他的沉默。
她把手从头发上放下来，仰头看向格赫罗斯。
“格赫罗斯先生，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您大概会觉得我很矫情吧——”她指了指自己，“我明明姓着罗斯柴尔德，明明这辈子都不可能饿死冻死，明明已经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过得好得多得多，却坐在这里跟您抱怨自己撬不动一亿美金。”
“……位置决定眼界，这并不奇怪。”
格赫罗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