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赫德手里动作一僵。
“艾哈迈德是他的刀下鬼,就连渡鸦那‘伟大’的王室都被他推翻了。所以,你怕他的可不是因为他手里有枪,而是因为他能让你最敬畏的主子都感到畏惧,更何况是你这个做奴才的——法赫德,渡鸦说得对吗?”
“……是的,殿下。”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那么怕他,因为你这种奴才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他今晚在渡鸦旁边站了那么久,他多看过你一眼吗?没有。他有叫过你的名字吗?没有。他未必有杀你的兴趣,甚至他都未必认识你。只要你不蠢到主动招惹他,或者触碰他的底线,他根本没空搭理你。”
“……是的,殿下。”
“别那么沮丧嘛。”渡鸦拍了拍手,语气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渡鸦也要夸夸你。法赫德先生,你今晚表现得相当不错,枪法比渡鸦想象得好,腿脚也比渡鸦想象得快。”
“殿下谬赞了,我只是做了下人该做的事。”
“下人?不不不,你一点都不下,渡鸦的身边也没有下人。”
“殿下,您……”
“渡鸦不需要只会点头的奴才。渡鸦需要的是能干的人。之后要做什么?收保护费、管账本、分地盘——哦,天呐,这简直就是在难为我渡鸦。渡鸦只是个喜欢混乱的艺术家,又不是个精明的会计。渡鸦的手底下也全是一群神经病。所以为了让赛伊德大人满意,渡鸦真的很需要你把这些活儿接过去,替渡鸦按赛伊德说的管好。可别出岔子,毕竟那是赛伊德要求的。”
法赫德剪断缠绕在伤口的绷带。
“……是的,殿下。”
——
当夜,巴塞姆被杀的消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巴克什外城的地下街区。
每一个帮派都有在别人地盘上安插的眼线,每一个头目都有在酒馆和赌场里收买消息的掮客,而巴塞姆作为外城区最大的地头蛇之一,盯着他的人远比他自己知道的更多。
不到天亮,所有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起初的反应是怀疑。巴塞姆在外城区经营了这些年,手底下几百号人,院子里堆着成箱的军火,背后还隐约站着哈夫克的影子,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从当晚侥幸逃生的喽啰嘴里漏出来,怀疑就变成了震惊,震惊也很快变成恐惧。
他们不知道赛伊德的插手,但他们知道渡鸦干了什么。
几天前渡鸦大摇大摆地在巴塞姆的据点杀了他手下一个头目,结果全身而退;渡鸦出现在了巴塞姆的住所,之后巴塞姆的住宅被血洗;甚至哈夫克的车队去追捕渡鸦,都被炸毁车,最后无功而返。
更让那些老大们心惊的是,是雷斯的反应。
那些老大们都知道巴塞姆背后是雷斯——长弓溪谷的雷斯,手握重兵、能和大反贼赛伊德平起平坐的老牌军阀。
所有人都等着看雷斯怎么报复。
但雷斯什么都没做。
他非但没有找渡鸦的麻烦,反而有风声传出来,雷斯手底下另外几个在巴克什外围有生意的头目还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约而同地收缩了活动范围,撤回了几个与巴塞姆地盘接壤的街区的收债人,默许渡鸦的人接手了巴塞姆留下的几条主要街道的“管理权”。
这些头目没有公开表态,但行动本身就是表态。
这就让这帮人更害怕了。
要知道雷斯是什么人?
别看他在赛伊德和渡鸦那边半点面子没有,可实际上他也是推翻尤瑟夫的参与者,更是连哈夫克都敢硬碰的主。
他都不吭声了,要么是渡鸦手上有让他闭嘴的筹码,要么就是这个渡鸦可怕到连雷斯都不敢轻易招惹。
于是观望的小帮派开始动了。
第一批主动派人来接触的是集市西边几条街的小团伙,统共不过十几号人,之前一直给巴塞姆交保护费换平安,巴塞姆一死,他们夹在渡鸦和已经成为哈夫克代理人的大帮派之间,谁都得罪不起。
这事传出去之后,更多的街头小帮派涌了过来,愿意归顺的条件开得一个比一个低,三天之内,渡鸦手底下的人翻了两番。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认了渡鸦这个新“老大”。
那些已经暗中投靠哈夫克的帮派,尤其是巴塞姆死后地盘与他们接壤的几个,态度截然不同。
他们自恃有哈夫克撑腰,不需要看雷斯的脸色,更没必要对渡鸦俯首称臣。
在巴塞姆死后的第四天,好几个哈夫克代理帮派联合派人送来了一份措辞强硬的通牒,要求渡鸦退出所有新占的地盘,否则就剿灭他们。
渡鸦看完通牒,认真地把它叠成一架纸飞机从窗口飞了出去,看着它歪歪扭扭地落在楼下的垃圾堆里。
当夜,五个帮派的头目一夜之间全部死绝。
没有目击者,没有交火记录,没有活口。
他们各自的手下均是在次日发现老大的尸体躺在自家严防死守的房间里,脖子被拧断,手法与巴塞姆死时一模一样。
这种行为一开始被视作渡鸦的挑衅,可伴随着那些不信邪的帮派老大越死越多,挑衅味就变了。
无人目击凶手,无人听见枪响,甚至没有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
那个杀了他们的人来无影去无踪,只在巴克什外围帮派圈子的口耳相传中留下一种越来越令人窒息的恐怖。
开始有人说那是渡鸦养了一只“鬼”,也有人说渡鸦本身就能做到这种事——总之,那些拒不归顺的帮派老大,从这个世界上蒸发得一干二净,地盘和人手被渡鸦完整吞下。
而那些拿了哈夫克钱的帮派老大们开始发现,自己安插在渡鸦地盘里的眼线一个接一个失联,藏身据点的外围哨兵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有的帮派老大甚至会离奇失踪。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剩下的哈夫克代理人帮派之间蔓延,再没有人敢公开宣称与渡鸦为敌。
至此,渡鸦在外城区的地位从“那个刚来的疯子”变成了“那个绝对不能惹的疯子”,而他的地盘也从巴塞姆原来的那几条街迅速向外扩张,在短短一周之内膨胀成了一个横跨外城区三分之一街区的地下势力。
渡鸦王子,正式在巴克什落脚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