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目光从沈景欢身上移开,落在沈婉容身上。
沈婉容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景欢今日之举确实鲁莽,但晚辈以为,她并非有意冒犯陛下。她只是一时心急,想要替镇国公府、替大靖除害,才会做出如此过激之举。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她的声音柔和,措辞恳切,像一个真心在为妹妹求情的姐姐。
太后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
“婉容,你倒是会说话。”
沈婉容微微一愣:“太后娘娘,晚辈只是——”
“只是?”太后冷笑一声,“婉容,哀家问你,今天在勤政殿,你做了什么?”
沈婉容的睫毛微微一颤:“晚辈晚辈只是劝景欢不要冲动,还向陛下提出了折中的方案”
“折中的方案?”太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你是说,把温软交给哀家看管,由哀家和赵真一同彻查,共同派人看守,那个所谓的‘折中’?”
沈婉容的头微微低了下去:“是晚辈以为那样可以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太后冷笑一声,“婉容,你以为哀家看不出来?你那个‘折中’的方案,表面上是在帮皇帝解围,实际上呢?”
沈婉容的身子微微一僵。
太后继续道,声音如刀:
“实际上,你是在把温软推到绝路上。皇帝若是同意你的方案,温软就落在了哀家手里。皇帝若是拒绝,他就是不听劝谏、一意孤行,无论他怎么选,都是输。”
沈婉容的脸色微微泛白:“太后娘娘,晚辈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太后死死盯着她,“那哀家问你,你那个‘折中’的方案,最后达到效果了吗?”
沈婉容沉默了。
“没有。”太后冷冷道,“温软自请下狱,反客为主,把你的布局全部打乱了。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沈婉容的头垂得更低了。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失望:
“婉容,哀家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可今天哀家才知道,你不仅聪明,你还懦弱。”
沈婉容的身子猛地一颤。
“懦弱?”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太后娘娘,晚辈”
“你不懦弱吗?”太后的声音骤然拔高,“温软在勤政殿里,面对皇帝、面对沈景欢、面对哀家,她一个人,跪在那里,脊背挺直,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慌乱。她自请下狱,把所有人都逼到了绝路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而你呢?你在她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沈婉容的脸色彻底白了。
太后继续道:“哀家让你对付温软,不是让你和她硬碰硬。你比她聪明,比她有心计,你应该在暗处布局,在明处示弱,让她摸不清你的底细,可你呢?你今天在勤政殿里做了什么?你跳出来‘劝和’,结果被温软一句话就怼得哑口无言。”
沈婉容的嘴唇微微颤抖:“太后娘娘,晚辈晚辈只是不想让事情闹得太僵”
“不想闹得太僵?”太后冷笑,“婉容,你以为你在帮皇帝解围,实际上你是在帮温软解围。的方案,表面上是在对付温软,实际上是在给皇帝台阶下——你让他有理由拒绝你,从而显得他是在‘听从劝谏’而不是‘徇私枉法’。”
沈婉容的脸彻底白了。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婉容,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连哀家都看不透你。但你的聪明用错了地方,你只想让别人输,却忘了,你自己也得赢。”
沈婉容的头垂得更低了。
殿内一片死寂。
陆怀慎站在太后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看得出来,太后今天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对沈景欢的鲁莽生气,而是对沈婉容的“懦弱”失望。
太后要的是一个能打的棋子,不是一个只会躲在暗处算计、一到明面上就露怯的懦夫。
沈婉容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几欲落泪:
“太后娘娘,晚辈知错了。晚辈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再也不会让温软占到便宜。”
太后看着她,目光微缓:
“婉容,哀家不是要责怪你。哀家是要让你明白——对付温软这种人,你不能只靠心计。你还得有胆子,有魄力,有在她面前站直腰板的勇气。”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她今天自请下狱,不是因为她怕了,而是因为她知道——进了天牢,她反而安全了。所有人都不能在暗处对她下手,所有人都得明着来。她把自己变成了一桩公开的案子,让所有人都不能轻举妄动。”
沈婉容微微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太后娘娘说得对。晚辈确实低估了她。”
太后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
“婉容,哀家再给你一次机会。温软进了天牢,赵真会彻查此事。这段时日,你切勿轻举妄动。你要做的,是在暗处找出那个临摹温软字迹之人——那人才是整件事真正的关键。”
沈婉容微微一愣:“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哀家的意思是,”太后压低声音,字字郑重,“那些信,绝非沈景欢所能伪造。能将温软的字迹临摹得惟妙惟肖,还能拿到安国公府的印章,此人绝不简单。”
她目光淡淡扫过沈婉容的脸颊:
“找到那个人,你便能攥住温软最大的破绽。”
沈婉容微微垂首,眼底掠过一缕冷光:
“晚辈明白。”
太后看着她,微微颔首:“去吧。记住,莫要再让哀家失望。”
沈婉容与沈景欢起身,躬身退出殿门。
踏出凤栖宫的那一刻,沈婉容仰头望向头顶阴沉的天色,眼底翻涌着灼人的阴鸷。
懦弱?
她沈婉容,何曾懦弱过半分?
今日勤政殿,她从不是被温软怼得哑口无言,她只是在等。
等温软自己,一步步跳进早已布好的陷阱。
温软自请下狱,确实打乱了她的布局。
可沈婉容丝毫不慌。
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
温软以为入了天牢便是安全?
太过天真。
天牢那种阴私之地,想要让一个人悄无声息“意外”身亡,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她不急。
她要的从不是温软一时的性命。
她要毁的,是温软的名声,是安国公府的根基,是萧祯心中那独一无二的偏爱。
她要让所有看不起她、算计她的人,尽数一败涂地。
沈景欢走在她身侧,脸色依旧发白,心绪未平:“姐姐,太后娘娘今日是真的动怒了吗?”
沈婉容侧首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弧:
“景欢,你觉得呢?”
沈景欢唇瓣轻动,低声道:“晚辈晚辈知道错了。”
沈婉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柔温婉:
“景欢,不必颓丧。太后训斥你,实则是护你。你要记住,对付温软这种人,蛮力无用,唯有攻心用谋,方能制胜。”
沈景欢重重点头:“姐姐说得是。晚辈往后,尽数听姐姐安排。”
沈婉容笑意更柔:
“这才对。你我姐妹同心,方能一举除患,扳倒温软。”
她言语恳切,字字皆是姐妹情深的模样。
唯有她心底清明。
沈景欢这把莽撞的刀,今日已然用过。
往后,她不会再让旁人冲在台前。
这盘棋,她要亲自落子。
亲自,与温软对弈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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