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将温姑娘交由太后看管,由太后和赵大人一同彻查。如此,既保全了温姑娘的名声,也不负陛下圣明。”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她在替萧祯着想,“避嫌”“保全名声”“不负圣明”。

  但细品。

  把温软交给太后看管,等于把她从萧祯身边剥离。

  由太后和赵真一同彻查,等于把彻查的主导权分一半给太后。

  而萧祯,什么都没有了。

  他连亲自保护温软的权力,都被“好心”地剥夺了。

  温软站在偏殿的角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沈婉容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进去了。

  这个人,太可怕了。

  不像沈景欢那样张牙舞爪、不管不顾,沈婉容的每一刀,都裹着蜜糖递过来,让你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萧祯若是拒绝,就是不听劝谏、一意孤行。

  萧祯若是答应,温软就被交到了太后手上。

  怎么做,都是输。

  萧祯当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沈婉容,你是在替朕做决定?”

  沈婉容微微一愣,随即慌忙跪下:“臣妇不敢!臣妇只是,只是不想看陛下为难……”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像是因为被误解而感到委屈。

  崔鸷在旁边看着,心里暗骂,这位沈婉容,演技比宫里最好的戏子还精湛。

  萧祯冷冷地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没有说话。

  “陛下!连姐姐都说应该交给太后看管,陛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难道陛下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置大靖律法于不顾吗?”

  “大靖律法?”他冷笑一声,“朕倒想问问你,大靖律法哪一条规定,仅凭几封未经确证的书信,就可以给人定谋逆之罪?”

  沈景欢一愣。

  萧祯上

  “你口口声声说铁证如山,可这些信的真伪尚未核实,你就要朕依律处置?你到底是想让朕依律,还是想让朕顺你的意?”

  沈景欢的脸色一白,嘴唇翕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萧祯继续说:“你说字迹相同就是她写的,那朕问你,你能否证明这些信不是临摹的?”

  “我——”

  “你说印章是安国公府的,那朕再问你,你能否证明这些印章不是伪造的?”

  沈景欢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陛下这是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的是谁?”萧祯的声音骤然拔高,“你拿着几封来路不明的信,就要朕处置身边的人。朕若不从,你就是跪死在这里也要逼朕就范,沈景欢,你把朕当什么?你把大靖的律法当什么?”

  他的声音在偏殿里回荡,震得烛火微微一晃。

  沈景欢的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她终于意识到,皇帝是真的怒了。

  不是那种冷着脸的怒,是那种被逼到极限、随时可能爆发的怒。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婉容跪在地上,微微低着头,睫毛轻轻颤了颤。

  皇帝这番话,把沈景欢逼到了死角,但也把他自己逼到了死角。

  他越护温软,就越像徇私。

  越像徇私,就越难以服众。

  这是一个死局。

  而她,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就够了。

  殿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像是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崔鸷急得满头是汗,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景欢和沈婉容,又看看面色铁青的萧祯,再看看站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温软。

  他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局面只会越来越僵。

  皇帝不可能退让,沈景欢不可能收手,太后虽然走了但她的意思已经摆在那里了。

  这个死结,谁来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对峙要一直僵持下去的时候。

  温软动了。

  她从角落里走出来,步伐不疾不徐,裙裾在地上拖出一道轻柔的弧线。

  她没有看沈景欢,没有看沈婉容,也没有看萧祯。

  她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在萧祯和沈景欢之间,缓缓跪了下去。

  “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殿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你起来。”

  温软没有动。

  她跪在地上,脊背挺直,抬头看着萧祯,目光平静而坚定。

  “陛下,臣女有一言。”

  “朕不听,你起来——”萧祯伸手要去扶她,温软却微微偏身避开了他的手。

  “陛下。”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决然,“臣女自请下狱。”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萧祯的手僵在半空。

  崔鸷的脸色骤变。

  陆怀慎的眼皮猛地一跳。

  沈景欢愣住了。

  沈婉容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她没有料到温软会主动提出来。

  “你说什么?”萧祯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臣女自请下狱,等候彻查。”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颤抖,没有哽咽,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陛下,今日之事,已经不仅仅是臣女一人的事了。长乐公主跪在这里,太后在凤栖宫等着,朝堂上百官看着,您若是一味袒护臣女,只会让更多人觉得您徇私枉法。”

  “臣女不愿意。”

  萧祯的喉结微微滚动:“不愿意什么?”

  “不愿意让陛下因为臣女,背上昏君的骂名。”

  “陛下是明君,不该被臣女所累。”

  萧祯的手微微发抖。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温软,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坦荡的目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在替他做选择。

  她知道他做不了这个选择,护她,就是徇私;不护她,就是薄情。

  所以她替他做了。

  自己走进牢里,把难题带走,把清白留给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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