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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各取所需

  沈正邦坐在书房的书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调查报告,指尖压在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正中,靠在椅背里,盯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看了很久。

  宋沛钊有一个私生子叫厉枭。

  而厉枭的母亲厉婉清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任思年最近收购股份的目的就是为了转给那个厉枭。

  沈正邦没有立刻发作。

  他坐在书桌前,把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任何遗漏,然后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宋沛钊进入远洲集团这二十多年来的每一笔重大财务决策的摘要。

  沈正邦翻了十几页,又合上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女儿沈舟的号码,没有拨出去,又放下。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书房。

  司机的车开了三十分钟,停在城北一处独栋别墅门口。

  沈正邦站在门口按门铃。

  开门的阿姨他认识,姓方,在沈舟家做了快十年。

  “沈先生。”

  “宋沛钊在家吗?”

  “宋先生不在。太太在楼上,我这就去叫她。”

  “不用叫她。”

  沈正邦换鞋进门:

  “我去楼上找她。”

  沈舟坐在二楼起居室的沙发上,膝头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

  听见脚步声,沈舟抬起头,把杂志合上放在茶几上。

  “爸,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沈正邦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抽出那份报告,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沈舟低头看,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扫回第一行。

  她看完之后没有抬头,手指在纸张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报告合好,放回茶几上。

  “怎么发现的?”

  沈舟的声音很平静。

  “前些天我听集团的股东说,他最近在偷偷收购集团的股份。我就找人去查了一下他为什么要突然收购股份。”

  沈正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

  “没想到……他竟然有个私生子。而且,他竟然还想拿咱们集团的股份,去给那个私生子。”

  沈舟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送到唇边抿了一口,又放下。

  她靠进沙发靠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上,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女人叫厉婉清?”

  “对。”

  沈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起居室里安静了约莫一分钟,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沈正邦看着女儿,先开了口:

  “你打算怎么办?”

  沈舟偏过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把他的钱看紧。不能再让他动用咱们家的资金去给那个私生子了。”

  沈正邦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

  “你不考虑离婚?”

  沈舟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膝头上那截毛衣的纹路,声音很淡:

  “其实无所谓。他本来就是给咱们家打工的。只要看住他的钱,不让他再给他的私生子花就行了。”

  沈正邦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么多年,你对他还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沈舟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弯带着一点自嘲,但很快又平复下去:

  “当然没有。要不是因为当时怀了孩子,着急给孩子找个父亲,让孩子名正言顺地生下来,我不可能和他结婚。”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但那种轻里带着一种“早就看透了”的笃定:

  “而且,我能看得出来,他嘴上说着爱我,其实对我也没有感情。他只是看重咱家的钱而已。我俩就是各取所需。”

  起居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墙上的挂钟走了一圈,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响。

  沈正邦靠在沙发背里,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敲着。

  他看着女儿,看见她脸上那种平和的、不带情绪的笃定,目光慢慢沉下来,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沈正邦看着那片夜色,没有回头,声音从窗边传过来:

  “远洲那边,我会盯着。”

  沈舟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谢谢爸。”

  ……

  任思年站在走廊拐角,后背紧贴着墙壁。

  他回来的时候,阿姨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地转着,盖住了他换鞋的动静。

  他本来想直接去主卧,但经过起居室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脚步就顿住了。

  沈正邦在。

  任思年没有出声,也没有再往前走。

  他站在拐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墙面,听着那些话从门缝里流出来。

  一句接一句,每一句都像冰锥,不重,但精准地扎进他以为已经足够坚固的壳里。

  “离不离婚都无所谓。”

  “我当时怀了孩子,着急给孩子找个爹。”

  “他对我没有感情,他只是看重咱家的钱。”

  任思年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衣角。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又轻又短,像是怕被里面的人听见。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见沈正邦的脚步声往楼梯方向走,赶紧侧身退进旁边的客卧,闪到门后。

  直到沈正邦的脚步声下了楼,消失在玄关方向,他才从客卧里慢慢走出来。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廊道中间,目光落在起居室半开的门缝上。

  里面没有灯光,沈舟也已经跟着下楼了。

  任思年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是儿子沈岩的房间。

  门没锁,任思年推开门。

  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花园,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

  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沈岩已经很久没回来住了。

  他大学毕业后就搬出去自己住了,偶尔周末回来吃顿饭,但从不留宿。

  任思年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书桌、床头柜、衣柜,最后落在洗手间方向。

  他走过去,推开洗手间的门。

  洗手台上摆着几瓶洗漱用品,都是沈岩以前用过的。

  他的目光落在洗手台边缘的置物架上。

  置物架上放着一把旧牙刷,刷毛已经有些变形了。

  是沈岩之前用过的,忘了扔。

  任思年的目光在那把牙刷上停了一瞬。

  他的手慢慢伸过去,拿起那把牙刷,用一张纸巾包好,放进大衣内侧口袋里。

  然后转身走出来,把沈岩房间的门轻轻带上,回了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