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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地底下的路

  "不是所有东西。碰活物和碰死物不一样。碰赵铁柱的手直接烫伤了,碰碗只是加了点温。"

  李玄的声音从书房窗口飘出来。他一直在听。

  "活物的反应更剧烈。蝴蝶的力量跟红提的血脉共振,接触到有生气的东西会放大输出。"

  张怀远走到书房窗口。"那她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戴着手套。"

  "等小七稳定下来就好了。现在是蜕变之后的不稳定期,力量没有收放的规律。等她跟小七之间建立起控制——就能收住了。"

  "怎么建立控制?"

  "练。"

  "怎么练?"

  李玄想了想。"找一堆鸡蛋来。"

  张怀远去了厨房,抱了一筐鸡蛋回来。十几个,码在稻草窝里。

  "红提,过来。"

  红提端着碗跑过来。

  "把鸡蛋拿起来。一个一个拿。用右手。"

  红提看了看筐里的鸡蛋,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蝴蝶印记在午后的阳光下暗红暗红的。

  "会不会把鸡蛋煮熟了?"

  "试试。"

  红提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手指慢慢合拢到了一颗鸡蛋上面。

  碰到的一瞬间,蝴蝶印记亮了。

  啪。

  蛋壳裂了一条缝。不是碎了,是蛋壳被烫裂了。蛋液从缝里往外渗,冒着热气。

  红提赶紧松手。

  "太烫了太烫了——"

  "再来一个。这回碰之前,在心里跟小七说——轻一点。"

  红提闭了闭眼。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在默念什么。

  然后她又伸手碰了一颗鸡蛋。

  蝴蝶印记没有亮。

  鸡蛋没裂。

  但鸡蛋壳的颜色变深了一点。从白变成了淡黄。蛋壳摸上去是温热的。

  "好了。"李玄从窗口缩回了头。"就这么练。一筐蛋练完了不裂一个,就算过关。"

  红提抱着鸡蛋筐蹲在院子角落里,认认真真的一颗颗摸。

  赵铁柱在旁边继续缝手套。缝了半个时辰,终于把两只手套缝出来了。大小勉强合适,针脚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是手套的形状。

  他拎着手套走到红提面前。

  "来,试试。"

  红提腾出手,把手套套上去。粗棉布,两层的,厚实。

  "紧不紧?"

  "有点大。"

  "大了好。以后你手长大了刚好合适。"

  红提把戴着手套的手翻了翻。掌心里蝴蝶印记的光被棉布挡住了。

  "赵叔叔,你缝得好丑。"

  "丑怎么了?管用就行。"

  红提笑了一声,戴着手套去摸鸡蛋。

  这回隔了手套,鸡蛋一个都没裂。

  但手套的掌心位置,烫出了一个棕色的印子。蝴蝶形的。

  赵铁柱看了看那个印子,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膏药。

  "这手套顶多撑三天。"

  "三天够了。"李玄的声音又从窗口飘出来。"三天之内她就能学会控制了。"

  赵铁柱嘟囔了一声。"我这辈子缝的第一副手套,给了个小丫头片子。"

  "赵叔叔——"

  "干嘛?"

  "谢谢你。"

  赵铁柱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抱着鸡蛋筐的小姑娘,老脸红了一块。

  "谢什么谢。赶紧练你的蛋去。"

  他转身大步走了。走到拐角的时候用手背擦了擦鼻子。

  张怀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全程。

  "老赵心软了。"

  李玄在书房里没应声。他面前摊着方遗交出来的暗道总图。

  翻到慈宁宫那一页。

  暗道入口标注在假山底下——这个他已经知道了,之前慎独堂的调查里他摸过这条路的外围。

  但这张图上标注了一个他没见过的信息。

  慈宁宫假山暗道的主通道,在地下三丈深的位置分了一个岔。

  左边的岔道通往慎独堂——这条他走过。

  右边的岔道,往东北方向延伸了两百步。

  出口的标注位置写着四个字——

  养心殿西暖阁。

  西暖阁。

  那是皇帝睡觉的地方。

  当天夜里。

  李玄一个人进了慈宁宫。

  慈宁宫已经荒了多年。太后病逝之后,李承下旨封了宫门,原样保留。院子里的杂草长到了膝盖高,殿门上的铜锁锈得发绿。

  他没走正门。

  从假山后面那个石板的入口下去。

  暗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点了一支火折子。

  火光照出了一条窄窄的甬道,两人宽,顶上用青砖砌了拱。地上铺的是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青苔。

  这条路他上次来的时候只走了左岔——通往慎独堂的那条。

  今天走右边。

  岔道口的地方有一块石头挡着。不大,搬得动。但石头的底部有擦痕——被挪动过。而且不止一次。

  擦痕的方向是从外往里推的。

  有人从这个岔道口进去过。

  李玄把石头搬开,侧身钻了进去。

  右岔道比左边的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肩膀两边几乎贴着墙壁。地上的石板也不如左边的平整,有几块翘起来了,踩上去会晃。

  他走了大约两百步。

  甬道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面砖墙。墙上有一个暗门,用跟墙壁一样的砖砌成,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暗门的边缘有一条细缝,缝隙里透着一线微光。

  他把耳朵贴在暗门上听了一会儿。

  上面没有声音。

  暗门的开关在右侧墙壁上,一块凸出来的砖。按下去,暗门往内滑开了半尺。

  他从缝隙里往上看——暗门连着一段垂直的竖井,竖井上面有一块活动的地板。

  西暖阁的地板。

  李玄没有上去。

  他蹲在暗门前面,用火折子照了照竖井的内壁。

  内壁上有手扣——铁质的,嵌在砖缝里,一路往上排列。用来攀爬的。

  铁扣子上面有锈。但不是均匀的锈。有几个铁扣子表面的锈被磨掉了一层,露出了底下发亮的铁色。

  有人爬过。

  而且是最近的事。

  旧锈不会被磨亮。能磨亮铁扣子表面的,只有人手的摩擦。

  李玄把火折子凑近了最低处那个被磨亮的铁扣子。铁扣子上面除了磨痕之外,还粘着一小片东西。

  他用指甲剥下来。

  一小片干裂的——

  皮。

  人的手皮。

  干了之后发黄发硬,但形状还在。是拇指指腹外侧的一小片皮,被铁扣子的边缘刮下来的。

  有人在不久前从这条暗道爬上了养心殿西暖阁的地板下面。

  爬的时候手掌抓铁扣子太用力,把手皮磨掉了。

  李玄把那片干皮收进了一个布袋里。

  他没有上去。

  原路退了出来。

  回到王府已经是子时。

  张怀远还在书房里等着。桌上摊着暗道总图和一壶凉透了的茶。

  "去了?"

  "去了。那条暗道通到养心殿西暖阁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