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事了,镇之老弟……”
知府陈秉忠,是被抬着进来的,因为到了华亭县城,就看到商人鱼贯往外走。
一打听才知道,秦重发卖烂泥澳的商品,他一下子就从马上厥倒。
这还压个屁,整个华亭县都知道了。
被长随接住,没摔到,换了半天才清醒过来,犹豫再三,还是要见秦重。
到了衙门一问,秦重还在烂泥澳。
知府和推官,勉强来到了烂泥澳,一看商人络绎不绝往外运货的场景,再次晕倒。
是被长随借了门板,抬着过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他塌天大祸,你怎么能……快叫他们停下。”
“镇之老弟,这不能动,你听老哥哥一句,此地的东西,千万不能动,快停下。”
知府拉着秦重的手,一口一个老弟,比他亲小舅子柳文琮都亲切。
“为什么停下,就因为那汪季生说他给内阁辅臣每年送十万两?”
“哦,对了,还有尚书四万两,侍郎两万两,郎中五千两,给了府尊多少?”
秦重笑着问道。
“我……他……胡说……”
知府吓得,差点咬了舌头,汪季生你个浑蛋,这些话也能随便说么?
“没有的事,绝对没有的事。”
知府慌忙地连连摆手,汗水瞬间湿了后背,心说你们一个二个的都是祖宗行了吧?
如果跪下能解决事情,陈秉忠绝不犹豫。
“当然是胡说,这海盗悍匪,竟然私藏五十套甲胄兵器,分明是要造反。”
“什么内阁大臣,六部尚书,侍郎,还有知府大人的,肯定都是胡说。”
秦重理所当然的说道。
“当然,镇之老弟明事理,没错,胡说!”
知府赶紧附和。
“那府尊大人来此做甚?为何一进门就说,我闯了塌天大祸?”
秦重很认真地反问道。
“啊?啊!这……我……”
知府一时语塞,是啊,我来干什么来了?怎么两句话,就被他给堵死了?
算了,知府一跺脚。
这件事遮遮掩掩解决不了,秦重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大概,不如明说。
“镇之老弟,可否屏退左右,本官有几句贴心的话,要跟你单独说。”
知府说道。
秦重点了点头,立即让所有人退下,屋子里就留下知府和他。
就这知府还不放心地左右看看。
确认没人偷听之后。
“镇之老弟,你既然知道,此时干系内阁辅臣,为何还如此胡来。”
知府记得快要跺脚了。
“你知不知道,这汪家上通辅臣,江南五府大小官员,都跟他颇有勾连。”
“这上年都被你得罪,你还想好,现在一定要听我的,立即马上……”
知府焦躁地说道。
“府尊!”
陈秉忠的话没说完,就被秦重打断了,“请问府尊,是江南和大乾那个大?”
“这不废话,当然大乾大!”陈秉忠皱眉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江南的钱多,比得上陛下的刀快么?”秦重继续问道,脸色越来越冰冷。
陈秉忠也凝重。
他当然明白秦重的意思,这是在告诉他,陛下已经要对江南动刀了?
但这可能么?他心中立即否定。
“陛下的刀快,但江南在朝堂的笔很重,陛下的刀,也离不开江南的银子。”
“秦大人,你还想说什么?”
知府问道。
江南在朝堂的笔当然重,因为很多江南的官员,把持朝廷重要部门。
陛下要做的事,离不开江南的钱粮。
这些天下皆知。
秦重就是引导他想这个问题。
“没错,江南的官布满朝堂,江南的银子,是朝廷的续命血,陛下离不开。”
“可这续命的血,不流入朝廷,反而流入个人腰包,用来养江南的笔,夺陛下的权。”
“府尊要明白一件事,大乾需要江南,和陛下要忍江南,这是两个不同的意思。”
秦重说道。
陈秉忠双眸一颤,后背发冷。
他知道秦重在说什么,江南的官布满朝堂,但是欲壑难填,他们要的更多。
以权利生银子,他自己都干。
这些年,给朝廷的银子越来越少,但是江南官员,却各个生活奢靡。
甚至暗中要挟皇帝,把公主嫁到江南,现在沈家正在干的事情。
换了自己是皇帝,大概也忍不了。
“你在危言耸听,事情没到那个地步。再说,这些事情,跟你我有何关系?”
陈秉忠嘴巴依旧很硬,但发抖声音说明,这个问题让他恐惧。
“眼前,我们说回眼前事。”
时机到了。
陈秉忠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并且害怕的时候,就是秦重要的时机了。
该登场了,大宝贝!他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慢慢举到了陈秉忠眼前。
你终于用上了。
陈秉忠好奇的一看,秦重掏出一块玉佩,描金龙纹的雕功,玉质温润。
这是皇家御用的,那怎么了?
上面还有四个字,‘如……朕……亲……”
如朕亲临?
陈秉忠激灵一下,凉气从尾椎骨到天灵盖,脑袋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陛下不想忍了,秦重是钦差特使,是来摸清底细的,这是准备动手了!
他终于明白秦重话的意思。
江南大,还是大乾大?江南钱多,还是陛下的刀快?他就是陛下的刀啊。
“臣,陈秉忠拜见陛下!”
陈秉忠一下跪在地上。
不只是皇权威压,还有透过玉佩而来的杀气。
“陈知府,该站队了,你是站在江南这边,还是站在陛下这一边?”
“站在陛下这边,论功行赏,前罪不纠,若是站在江南这边,那你可以走了!”
秦重拿着玉佩,冷冷的问道。
“不,臣是朝廷的臣,臣永远忠于陛下。”
陈秉忠赶紧说道。
汗水湿透衣背,此时此刻,他不敢说错一个字,弄不好,满门就搭进去了。
他想得很明白,虽然他的出身和晋升,都跟江南士绅纠缠在一起。
但他为的是升官发财,不是造反。
陛下明显要敲打江南,甚至对江南动刀子,这个时候,还绑定,不是找死?
秦重找上门,让自己表态,如果不站在陛下一边,那就等于选择了背叛。
退一万步,就算将来江南官员赢了,他也会被陛下惦记着,早晚都是个死。
人岂能不为自己?
选择陛下,才是稳赢!
江南的人输了,他踩着尸体飞黄腾达,江南赢了,大不了换北方做官。
也许,陛下能让我去朝廷做官。
“很好,陈知府请起!”秦重没想到,他如此干脆,立即伸手拉起,“陈知府做了明智的选择,我会如实禀告陛下。”
“多谢钦差大人。”
此时陈秉忠对秦重的称呼,都已经变了,态度谦卑,主动把他当做上官。
“府尊无需客气,外人面前,我依旧是下属。”
秦重说道。
“明白,大人放心,外人面前下官知如何做,只是不知,大人需要下官配合什么?”
陈秉忠已经进入角色。
“目前这件事,之前你打算如何做?”
秦重反问道。
“压下,把所有事压下,如果压不下,下官打算让欧阳燊接手,但是不办,等消息。”
“看看汪家能找谁,来处置这件事。”
陈秉忠说道。
“好,你还如此做,不要让他们怀疑你,你就是陛下插在他们胸口最冷的刀。”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那天陛下需要了,你就是一击必杀。”
秦重故作高深的说道。
“下官明白!”
陈秉忠激动地说道。
“第二件事,我需要打造一支能打的兵,但是甲胄还缺不少,你能解决么?”
“当然,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如果为难,这件事就算了。”
秦重很贴心为他考虑。
“的确为难,不过眼前这件事,就是个机会,大人可以这样做……”
陈秉忠竟然开始给秦重出谋划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