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嘉站在窗边，看着天一点点黑下来。他转身回到屋里，开了灯，开始收拾东西。地上有碎酒杯，还有洒了的酒，他一点点清理干净。椅子也扶正了。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张纸，写下六个字：嘉缨阴阳速运。
接着他列了一堆要做的事：办执照、租地方、做招牌、打广告、搞优惠……写完后，他笑了。难关过去了，生活还得继续。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起。
三天后。
早上阳光照在牛嘉脸上，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枕头边的令牌。令牌很暖，像一块温热的玉。他闭上眼，能感觉到里面有一团红光，安静地跳动着。
“睡得好吗？”他小声问。
那团光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牛嘉笑了。
他起床洗漱，煮了碗面，加了两个蛋和青菜，最后淋点香油。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他坐在沙发上，闭眼喊：“系统。”
【叮！阴间代驾系统启动中……】
【检测到宿主状态：轻伤恢复期，魂力不足，建议休息。】
【因果反噬减弱17.3%，部分功能开始解锁……】
【进度：1%……2%……】
牛嘉睁开眼，有点高兴。主动扛过劫难，果然有用。虽然解得慢，但总算有希望了。
他打开系统界面。之前灰掉的几个技能现在有点亮光：【鬼语精通】、【阴阳眼（强化）】、【基础防御术式】。还不能用，但能看到名字了。
“慢慢来。”他说，“不急。”
他起身下楼。
这是一楼的一个小房间，二十平左右，以前是房东放杂物的。牛嘉租了三年，花了几天打扫干净。
墙刷成了灰色，地面铺了便宜地板。靠窗放了张二手桌，上面有台旧电脑，专门接单用。桌子对面摆了两把椅子，一把普通办公椅，另一把是红缨喜欢的摇椅，从楼上搬下来的。
墙上挂了个木牌，写着“嘉缨阴阳速运”。字是他自己刻的，歪歪扭扭，但认真。
下面贴了张A4纸，是阴间的营业执照。钟判官派人送来的，盖着地府大印，写着“特许经营，阴阳通行”。
牛嘉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心里踏实。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跑腿司机了。他是老板了。员工就两个——他和还在睡的老婆。
手机响了。
“喂？”
“牛哥！我老王啊！”电话那头很热闹，“听说你公司开张？我们几个兄弟过来给你捧场！”
“行啊。”牛嘉说，“不过我这儿不太方便进人。”
“没事！我们放个鞭炮就行！”老王说，“林晓晓也要来，还有婚礼那天的朋友，都惦记你呢。”
“好，谢谢。”
挂了电话，他又打了另一个号码。这是老烟鬼留的联系方式——一个铜盆，扔三根特制香进去，对方就能知道。
他点香，丢进盆里。
烟升起来，转了三圈，散了。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一条短信，发件人是“未知号码”：“牛老板，开业大吉。晚上我带几个‘朋友’过来，记得备酒——要能烧的那种。”
牛嘉回：“没问题。”
他又用无常令副牌给谢必安发消息。注入一点魂力就行。
很快副牌发热，传来回复：“恭喜。我和老范当值，来不了，礼到了。”
话音刚落，桌上多了一个红包。
牛嘉打开，里面是一百阴德的功德券，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好好干，别丢我们无常的脸。”
他收好红包。
最后他给钟判官发信息。用的是黄纸传讯符，写上字烧掉就行。
纸烧完，灰在空中变成两个字：“已阅。”
官方，但已经是支持了。
做完这些，他看时间。
上午十点。
他上楼换衣服。白衬衫，黑裤子，都是便宜的，但干净整齐。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脸色还有点白，黑眼圈明显，但眼神亮，看起来稳重。
“可以了。”他说。
下楼，开门。
阳光照进来，打在木牌上。
十一点整。
老王带着五六个人来了，手里提着水果、花，还有招财猫。
“牛哥！恭喜发财！”老王嗓门大。
林晓晓也来了，穿黄裙子，手里一盆绿萝：“牛哥，送你这个，办公室添点生气。”
“谢谢。”牛嘉接过，心里暖。
大家在门口站一圈，老王拿出鞭炮，噼里啪啦放起来。
红纸屑飞，落在牛嘉肩上。
“开业大吉！财源滚滚！”大家一起喊。
牛嘉拱手道谢，请大家吃水果，聊几句。没人问他做什么生意，他也只说“特殊物流”，大家也不多问。
半小时后，人陆续走了。
林晓晓最后一个走。她站在门口，犹豫一下，小声问：“牛哥，红缨姐……还好吗？”
“她在休养，要一阵子。”牛嘉说，“等她好了，请你们吃饭。”
林晓晓点头：“牛哥，你要好好的。”
“我会的。”
送走人，牛嘉回屋关门。
外面安静了。阳光照在地上，空气里有鞭炮味和花香。
他坐下，看着电脑屏幕。
系统订单界面空着。
他等十分钟，没动静。
二十分钟，还是没。
他深呼吸，告诉自己：第一天，正常。
他站起来，走到摇椅边，摸了摸椅背。
“老婆，第一单会是什么？”他自言自语，“送迷路的老鬼？还是帮谁传话？”
椅子不动。
但他感觉令牌里的火焰跳快了一点，像是在听。
下午两点。
敲门声。
牛嘉开门，看到三个人。
老烟鬼站在前面，穿破夹克，嘴里叼电子烟。后面两个鬼魂，一个是戴眼镜的长衫男人，一个是年轻女人，脸色白，脖子上有勒痕。
“牛老板，恭喜开业。”老烟鬼笑，“带两个朋友来捧场。这位陈先生，民国教书的，死了八十多年，想找学生后代，送本日记。这位李小姐，三年前出事，有心愿未了，想请你帮忙。”
牛嘉侧身：“请进。”
三人飘进来。
老烟鬼坐上摇椅，避开主位。陈先生和李小姐站在旁边，东张西望。
“陈先生，什么日记？”牛嘉问。
陈先生掏出一本泛黄的本子，纸很脆。他小心地说：“我当年写的，学生的事，教育的想法。有个学生叫周文远，后来当教授。我想送给他的孙子，叫周明，住城东书香苑小区。”
牛嘉接过本子，很轻，但觉得沉。
“地址有了，我能找。”他说，“费用？”
陈先生忙说：“我有银元！埋在老宅槐树下，告诉你位置。”
牛嘉笑：“不用银元。十个阴德就行。”
“才十个？”陈先生愣住。
“开业优惠。”牛嘉说，“送日记是好事，积德。”
陈先生感动，连连鞠躬：“谢谢！谢谢！”
牛嘉看向李小姐：“你呢？”
李小姐咬唇，声音小：“我想看看我妈……三年前我自杀了，她一定很难过。我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如果可以，托梦说声对不起。”
她说着，哭了。
牛嘉停几秒，点头：“我接。托梦要地府批，我帮你申请。也是十个阴德，行吗？”
“行！行！”李小姐猛点头。
牛嘉拿出两张特制运单，让两人签字。鬼魂用魂力签，纸上留下淡淡光痕。
签完，老烟鬼站起来拍牛嘉肩膀：“牛老板够意思。开门红，以后生意都给你。”
“多谢。”
送走三人，牛嘉拿着两张单子，心里踏实了。
有活干了。
他打开电脑，录入订单。
【叮！您已接收订单：送达日记（陈先生委托）。报酬：10阴德。】
【叮！您已接收订单：探亲与托梦申请（李小姐委托）。报酬：10阴德。】
屏幕终于有字了。
牛嘉笑了。
他泡杯茶，坐下喝。普通绿茶，但今天特别香。
阳光斜照进来，屋子变金黄色。
下午四点，他出门干活。
开车到老槐树下，挖出铁盒，里面有银元和首饰。他拿走十枚，其余埋回去。
然后去书香苑小区。
老小区，安静。门卫告诉他周明住三楼东户。
他敲门。
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气质温和。
“您是周明先生吗？”牛嘉问。
“我是，请问您？”
牛嘉递出日记：“有人托我交给您的。”
周明接过翻开。第一页写着：“赠吾生文远，望勤学不辍。——陈启明，民国二十六年春。”
“这……这是我爷爷的老师！”周明手抖，“他早就不在了……这本子怎么会……”
牛嘉简单说了缘由：“陈先生有些牵挂，让我送来。他说，希望您能看看，或许有用。”
周明眼红了，紧紧抱着本子，不停道谢。
牛嘉没多留，转身走了。
下楼时，听见身后传来哭声。
回到车上，系统提示：
【叮！订单完成。报酬：10阴德到账。客户满意，奖励+5阴德。】
牛嘉看着账户多了15阴德，笑了。
开门红，不错。
他回家路上买了炒面当晚饭。到办公室时天黑了。
开灯，坐下处理第二个单子。
李小姐妈妈在城西养老院。牛嘉查资料，又找老烟鬼打听，知道老太太身体还行，就是常发呆。
他写好托梦申请，通过系统提交地府。
要等一两天。
做完这些，已经晚上九点。
他伸个懒腰，累，但满足。
上楼洗澡，躺床上握着令牌。
“老婆，今天接两单，顺利。”他小声说，“钱不多，但开张了。等你醒了，咱们一起干，肯定更好。”
令牌微热，像在回应。
他笑了，睡着了。
接下来几天，牛嘉接了些小单。
送迷路的老鬼回家，帮老兵找后人，还帮一个鬼买麻辣烫烧给他吃。
单子不大，钱也不多，但他认真做。
每完成一单，系统给评价和奖励。他阴德涨到五十多。离还债差得远，但至少有进账了。
更重要的是，嘉缨阴阳速运在阴间慢慢有了名声。
老烟鬼介绍的人越来越多，也有自己找上门的。
第五天晚上，接到一个特别单。
往生互助会的人想让他送一封集体写的信给判官司，反映冥婚问题。
牛嘉接了，亲自跑地府，把信交给了钟判官。
钟判官看完，沉默很久，只说：“知道了。”
但牛嘉知道，这事会有变化。
第七天，红缨的魂力强了。
他能看见，令牌里的火焰不再蜷缩，颜色变亮，中心有个坐着的人影，闭着眼，身上有光。
“快了。”他轻声说，“就快了。”
第八天，他辞了快腿代驾的工作。
经理惊讶，劝他再想想。他坚持。最后经理叹了口气，结工资时多给五百，说是“开业红包”。
牛嘉道谢，走出公司大门时，感觉轻松。
从今天起，他自由了。
第九天，他又收拾办公室。
买了新绿萝放在窗台。墙上贴了中国地图和阴间简图，后者是老烟鬼画的，粗糙但标了重要地点。
还订了块小招牌，挂在门外，晚上会发光，鬼魂看得见。
一切准备好。
第十天，清晨。
牛嘉早早起床，换上白衬衫黑裤子。对着镜子梳头，刮胡子，整个人精神多了。
下楼，开门。
阳光照进来，打在新招牌上：“嘉缨阴阳速运——专业阴阳物流，使命必达。”
他笑了。
走到桌前，开电脑，登录系统。
屏幕空白。
他泡杯茶，坐下等。
九点整。
他起身从抽屉拿出一挂特制鞭炮。这是阴间买的，活人听不见，鬼魂能看到光。
他到门口点燃。
“噼啪——噼啪——”
无声的光在空中炸开，变成金色光点落下，又化成雾气。
路上几个鬼停下看。
牛嘉拱手：“今天开业，多多关照。”
鬼们还礼，飘走了。
他回屋关门。
坐下，端起茶杯喝一口。茶凉了，有点涩。
放下杯子，盯着屏幕。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就在他以为今天没单时——
【叮！您有新的订单，优先级：最高。】
声音清脆急促。
牛嘉一震，立刻点开。
订单内容：
客户：秦广王（私人行程）
起点：阎罗殿后苑
终点：人间·清心茶园（坐标：东经118.XX，北纬32.XX）
备注：品茗，静思。需安静，车内温度适中，备明前龙井一壶。
报酬：面议。
接单时限：10分钟。
牛嘉愣住。
秦广王？
十殿阎罗之首，地府最高领导之一，亲自下单？
还是私人行程？
他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
越笑越大声，差点笑哭。
他拿起令牌，轻声说：“老婆，醒醒，来大单了。”
令牌震动。
下一秒，红光涌出，在摇椅上凝聚成人形。
红缨睁开眼。
脸色还白，魂体淡，但眼神亮，嘴角有笑。
“睡多久了？”她声音哑。
“十天。”牛嘉说，“感觉怎么样？”
她动动手腕，魂体波动：“有点虚，能动。”
她看向屏幕，挑眉：“秦广王？”
“嗯，首单。”牛嘉拿起车钥匙，“走吧，开工了。”
红缨站起来，飘到他身边，自然挽住他胳膊。
“系安全带。”牛嘉说。
“我是鬼，不用。”她说。
“那也得系。”牛嘉认真，“规矩。”
红缨撇嘴，但用魂力在胸前凝出一道红光带，假装系了。
牛嘉点头，推门出去。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
他回头看了眼招牌，转身大步走向路边的“嘉缨号”。
红缨飘在他身旁，红衣随风轻轻动。
车门打开，上车。
引擎启动，声音平稳。
牛嘉握住方向盘，看副驾的红缨。
红缨也看着他，眼里有光，也有他。
“老婆。”他说。
“嗯？”
“我们出发了。”
“好。”
【嘉缨号】缓缓开出小巷，汇入车流。
窗外，城市醒来。人来车往，和平常一样。
但牛嘉知道，一切不一样了。
他的新生活，他们的新事业，开始了。
第一单客户，是阎罗王。
这开局，够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