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的传播速度远超星舟。
教廷崩塌后不到一日，万界星海的所有星港、文明据点与赏金猎人的通讯终端上，同时弹出了一条简讯。
“深渊教廷一夜崩塌，大主教精神崩溃，深渊之主被击退，亿万信徒获得自由。”
消息末尾仅附着四个字。
“肇事者：白衣游商。”
整片万界星海彻底轰动。
最先陷入狂热的是底层文明。
那些曾被教廷以信仰奴役的星球，在收到消息的瞬间便彻底沸腾。
第七星域边缘的贫瘠星球灰土星上，数万居民如潮水般涌上街头。
他们曾受教廷强制传教，每年上缴巨额供奉，稍有不从便会被信仰烙印抹除心智。
此刻，他们扯下城镇中央的教廷旗帜，堆积在广场上付之一炬。
烈焰冲天。
人群围聚在火堆旁嘶喊，有人痛哭，有人狂笑，更有人跪伏在地亲吻着泥土。
“教廷完了！教廷完了！”
一名老人被推搡到前排，盯着燃烧的旗帜老泪纵横。
他的三个儿子皆被教廷强征为信徒，至今尸骨无存。
“白衣游商……”
他颤声喃喃着这个名字。
相同的画面在数十个星域同时上演。
无数被压迫的星球上，人们焚毁神像，推平传教所，将昔日高高在上的祭司乱棍驱逐。
甚至有星球连夜为李长生立起了新神像。
某颗偏远星球的广场中央，竖立起一座粗糙的白衣少年石像，肩头趴着小兽，底座刻着四个歪扭的大字——白衣仙人。
底层文明的狂喜，不过是万界反应的冰山一角。
中层文明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震骇。
深渊教廷身为三大文明之一，底蕴深不可测。
它盘踞深渊星云带无数岁月，坐拥数十亿信徒，背后更有比肩旧日支配者的深渊之主撑腰。
这等庞然大物，竟被一人在一夜间连根拔起。
“不可能。”
第四星域联盟议事厅内，联盟长一把将全息屏幕拍在桌上。
“深渊教廷有数百层信仰禁制，有万年大主教坐镇，还有深渊之主的意志投影。一个人？一夜之间？这是什么笑话？”
“不是笑话。”
情报官满头冷汗，嗓音发紧。
“多方信源交叉验证过了。教廷圣域的悬浮大陆正在崩塌，信仰之力已经完全消散。大主教阿克蒙德精神崩溃，抱着碎裂的神像在废墟中哭。信徒全部从洗脑中清醒，目前处于无序状态。”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而且……根据残存的能量波动分析，深渊之主的意志投影确实出现过。一只由深渊法则凝聚的暗影巨手，足以毁灭整个圣域。”
“然后呢？”
“被一拳打碎了。”
议事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联盟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之前配合星庭悬赏追捕白衣游商的决定，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撤销悬赏。”
他干涩地挤出几个字。
“立刻撤销。”
做出同样决定的，远不止第四星域联盟。
整个万界星海的中层势力都在疯狂撤回通缉令。
那些曾跃跃欲试想拿白衣游商换赏金的猎人与小型势力，在教廷覆灭的铁证前集体噤声。
十万单位高纯度源晶固然能买下中型星域，但命终究只有一条。
一个能一拳轰碎深渊法则巨手的怪物，谁敢去抓。
猎人公会的通缉榜上，白衣游商悬赏帖下的接单数，从上千瞬间清零。
不是没人看见。
而是无人敢碰。
星庭残余势力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昔日跋扈的执法使纷纷夹起尾巴，巡逻舰队大幅收缩防线，偏远星域的执法站甚至连夜撤离。
数个小型星域联盟趁机宣布脱离星庭管辖。
“白衣游商连深渊教廷都拆了，星庭算什么？”
这句话在底层文明间疯狂流传。
白衣游商这四个字，彻底从通缉犯代号变成了禁忌传说。
这并非单纯因为暴力，而是源于那种随性碾碎一切的绝对压制力。
在万界星海的信息洪流中，一个细节被各大势力敏锐捕捉。
白衣游商没有杀大主教，没有屠戮信徒，甚至未动任何一个凡人。
他仅仅是随手砸了信仰熔炉，放出了被囚禁的灵魂，然后拎着几坛酒飘然离去。
这个细节，成了各大文明高层会议的唯一议题。
“他不是嗜杀的暴君。”
第十一星域霸主靠在椅背上，指节轻叩扶手。
“他有底线，但不可预测。这种人是最危险的——你永远不知道什么会触怒他，也永远不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谁。”
“最好的策略就是不要成为他的目标。”
万界格局在一夜间天翻地覆。
三大文明去其一。
剩下的两大势力中，星庭的权威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万界星海极深处，星庭总部裁决殿。
三名高阶裁决使跪伏在大殿中央。
冷汗浸透了他们暗金色的裁决袍，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们头顶上方，那只由无数维度法则交织的巨大眼球正缓缓转动。
冰冷的审视之光如瀑布般投射而下，将三人笼罩。
在这颗审判之眼背后，一个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意志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正是星庭的最高裁决者，星主。
它非人非神，甚至不属于任何已知生命形态。
它是秩序的具象化，是维系万界运转的核心法则。
自万界诞生起，它现世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它的每一次苏醒，都必将伴随着星海格局的血腥洗牌。
此刻，一道无声的意志在裁决殿内轰然回荡。
“……有趣。”
仅仅两个字。
三名高阶裁决使的脊背瞬间压弯到极限，额头贴住冰冷的地面。
星主从未对任何个体产生过兴趣。
秩序不需要情绪，但这一次，它破例了。
与此同时，星舟甲板之上。
李长生正悠闲地用天道池水泡茶。
清澈的池水在杯中打着旋，溢散出丝丝缕缕的纯粹灵韵。
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转身又拎起深渊圣酒灌下喉咙。
茶香与烈酒在唇齿间碰撞，他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他对外界掀起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压根不在乎。
小白蜷缩在他怀中酣睡，九条毛茸茸的尾巴随意搭着他的小臂，不时在梦里砸吧两下嘴。
艾伦缩在角落，埋头整理着笔记。
那本厚厚的册子上，从渡虚港初遇、青云界战舰，一路写到深渊教廷覆灭，每一页都刻印着足以震碎常人认知的神话。
星海寂寥无垠。
星舟如同一片白色的落花，在深邃的宇宙中随波逐流。
清冷的星光倾泻在甲板上，镀亮了李长生的白衣，也柔和了小白的绒毛。
这份宁静美好得近乎虚幻。
因为在那万界最深处的裁决殿内，一只足以审判维度的巨眼，正缓缓转向这片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