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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群臣劝进

  武英殿内,烛火通明,光影摇曳。

  朱棣端坐御案之前,正召见右路军主帅戚斌、副将郑和,静听二人汇报一路征战的战况细节。

  林川入殿时,二人立刻停下话音,转身行礼。

  “见过林帅。”

  尤其是戚斌,看向林川时,眼中带着藏不住的热切。

  外人只知他如今是靖难右路主帅,独领一路水师重兵,牵制江南半壁。

  可戚斌自己最清楚,若不是当初林川力排众议、亲自举荐,自己哪来这份独当一面的机会?

  这份功劳,是林川递到他手里的。

  千里马常有,能把马牵到战场上的伯乐不常有。

  戚斌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二人行礼后,朱棣示意他们继续。

  戚斌将右路战事继续禀明。

  整段靖难战事中,右路军坐镇海上,死死拖住新江口水师主力,又锁住江南援军通道,让建文朝廷首尾不能相顾。

  若无这一路牵制,林川的左路大军绝不可能毫无后顾之忧,顺利横渡长江、一日破京。

  林川在一旁适时开口:“殿下,左路能顺利渡江破京,全靠右路在外兜底,若无戚帅与郑副将牵制水师、封锁江面,臣纵能过江,也难免后顾之忧。”

  这话一出,戚斌心头一热,心里直呼林爹在上。

  朱棣闻言甚是满意,微微颔首,出声嘉奖:“右路征战有功,牵制大局、稳固战局,功劳孤尽数记在心里,待大局彻底底定,统一论功行赏,绝不埋没诸位辛劳。”

  说罢便挥手吩咐:“你二人即刻归营,整顿水师、规整军纪,静待后续调遣。”

  “末将遵令!”

  戚斌与郑和躬身领命,再行一礼,转身退出武英殿,各司其职去了。

  待朱棣喝口茶润了润嗓子,林川上前半步,躬身沉声复命:

  “殿下,诏狱审讯已有结果,齐泰、黄子澄二人尽数认罪画押,对西宫逆谋、撺掇削藩、篡改遗诏诸罪,供认不讳。”

  听闻此二人名字,朱棣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寒意骤起,语气裹挟着经年积怨,缓缓开口:

  “此二人受太祖厚恩,位列朝班、身居高位,尽享社稷俸禄。”

  “可他们不思忠君报国、辅政安民,反而辅佐逆孙朱允炆,参与篡改先帝遗诏,蒙蔽朝野、混淆视听;日日怂恿幼主,罗织诸藩罪名,无端大行削藩之策,离间皇家骨肉至亲,搅动宗室大乱!”

  “太祖驾崩、国本动摇、社稷倾颓之际,二人不思匡扶正统、稳固江山,反倒煽动南北兵戈,挑起数年大战,致使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天下百姓饱受战乱之苦,罪无可赦!”

  朱棣语气意凛然:“待孤登基,即命刑部勘定罪名,此二人判磔刑处死,夷灭三族!”

  “家族无论长幼老弱,尽数处斩!家中女眷没入教坊司;所有姻亲、门生、故吏、依附党羽,全部流放烟瘴蛮荒之地,永世戍边不得归乡!”

  一番话落,杀伐决断,没有半分留情余地。

  林川垂手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时候劝朱棣仁慈没用。

  齐泰、黄子澄这两人,已经不是单纯的政敌。

  他们在朱棣心里,是逼死宗亲、搅乱天下、起兵靖难,东昌险些丧命的罪魁祸首,朱棣没当场让人将他们拖出去剐了,已经算很克制。

  也难怪他恨意滔天,清算手段极致酷烈。

  就在殿内气氛沉得几乎要滴水时,守卫午门的千户梁铭快步入殿,抱拳禀报:“殿下,文武百官尽数齐聚午门之外。”

  朱棣眉头骤然一沉,神色冷峻,第一时间便生出警惕。

  新朝初立,百官集结、无故聚众,任谁都会多想。

  他冷声开口:“怎么?这群旧臣,是心中不服,想要聚众作乱不成!”

  梁铭连忙叩首,急忙解释:“殿下息怒!百官并非作乱,此番是谷王殿下牵头领衔,率众前来劝进!此处有百官联名劝进表,请殿下御览!”

  说罢双手高举劝进表,躬身呈上。

  朱棣脸上的寒霜瞬间消融,眼底掠过一抹喜色,抬手接过表书,扫过几行,随即转手递给身侧的林川。

  “方伯你看。”

  林川伸手接过,垂眸细读。

  劝进表首列之人,谷王朱橞,皇室藩王,身份尊贵,分量极重。

  紧随其后的是曹国公李景隆等一众勋贵,皆是世代簪缨的老牌世家。

  再往下,六部尚书、六部侍郎、都察院、翰林院、六科给事中、中层文武百官,层层罗列,足足数百人联名落款。

  林川扫完,不用多想也能猜到缘由。

  今日龙江关迎驾,百官顶着烈日苦等半日,结果朱棣全程无视,径直策马入宫。

  这群建文旧臣心中惶恐不安,生怕新朝清算旧账、追责问罪,索性抱团取暖,集体上演劝进大戏,主动站队示忠,以此保全自身前程。

  妥妥的职场求生本能,拉满了保命bUff。

  表面上是劝燕王登基,实则是喊一句:殿下,我们已经跪了,您看见了吗?

  林川暗道,这便是官场求生本能,风向一变,立刻换旗。

  不求飞黄腾达,先求别被清算。

  墙头草这东西,千年不变,风吹哪边,腰就弯哪边,你说它没骨头吧,它偏偏活得久。

  朱棣看向林川,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孤听闻,古时帝王登基,总要行三辞三让之礼。”

  “孤自幼习武,书读得少,也不喜这些繁文缛节,方伯你学识渊博,且说孤该如何处置?”

  也不知朱棣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林川略一思忖,从容回话:“回殿下,自周汉以来,辞让之礼,乃帝王彰显谦德之法。”

  “帝王若坦然受之,直接登基,朝野上下虽不敢明言,私下必有非议,评一句‘急登大宝、贪恋权位’,有损圣主声望。

  “汉末曹丕受禅于献帝,前后推让十五次,便是为堵天下悠悠众口,塑造无心权位、被动受命之态。”

  朱棣闻言,嗤笑一声:“曹丕那点心思,孤岂能不懂?明明是强行篡权,夺了汉室江山,偏偏要反复演戏推让,装出一副万民强求、天命难违的模样,这等把戏,纯属自欺欺人。”

  说到这里,朱棣语气一顿,神色傲然了几分。

  “但孤与他不同,孤乃顺位承继,天命在身,何须这般虚伪做作?”

  林川低头,面色端正,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你嘴上说得坦荡,可历史上原版朱棣,因为朱允炆跑路、正统存疑,硬是老老实实走完了三辞三让的全套流程。

  登基之后还一辈子焦虑,怕被世人骂篡位、怕地下见朱元璋没法交代。

  朱棣嘴上嫌弃演戏,身体诚实得很,真到史书落笔时,比谁都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