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声撞在闸门上，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苏冉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少年慢慢回过头。
金瞳里没什么波澜。
喉结滚了一下，到底没发出声。
缺口处黑影一晃，最前头的实验体连滚带爬窜进来，腥风扑面。
少年反手一揽，把苏冉往后带了半步，稳稳护在身后。
指尖直穿实验体咽喉。
黑血擦着她衣角飞过去，半滴都没沾到。
林野扶着苏冉胳膊的手紧了紧，脉冲枪抬到半空，又慢慢垂下去。
根本轮不到他们出手。
少年往缺口一站，跟堵墙似的，冲进来的实验体连他三步之内都挨不着。
拧脖子、捏颅骨，骨头碎裂声脆得刺耳。
听得人后脊一阵阵发凉。
陈阳靠柱子上换弹夹，顺脚扒过两具尸体挡在跟前，眼睛都看直了。
“我靠……这杀得也太脆了。”
林野指尖扫过终端，屏幕红光跳成一片。
击杀效率超常规觉醒体七倍。
他眉头拧成疙瘩——这根本不是普通实验觉醒，是血脉彻底失控的状态。
半分钟功夫，缺口堆起老高的尸山。
剩下的实验体嘶嘶直抽气，愣是不敢再往前凑。
燃料库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浓得呛人的血腥味，还有三个人粗细不均的喘气声。
陈阳松了半口气，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通道深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很齐，皮靴踩水泥地的脆响，不是实验体那种乱糟糟的动静。
林野脸色瞬间沉下来。
“掠夺者的人，至少一个小队，往这边来了。”
陈阳立刻把枪架回柱沿，对准拐角。
“妈的，阴魂不散。”
少年皱了下眉，金瞳里掠过点不耐烦，抬步就要往通道里走。
苏冉下意识又攥紧了他衣角。
“别去！他们有枪！”
少年脚步顿住，低头看了眼她抓着自己的手，停了两秒。
没甩开，也没说话，只偏了偏头，示意她往后躲。
苏冉鼻子一酸，眼泪又往下掉。
他还知道护着她。
就算不认她了，就算忘了她是谁，本能里还在护着。
林野打了个后撤的手势。
“陈阳断后，点射压着火力就行。”
“我带苏冉先冲安全舱，那防爆门能扛住常规子弹。”
苏冉攥着衣角不肯松，心里又急又愧。
她知道自己不该任性，林野和陈阳是陪她来的，没道理把人拖在这儿送死。
“你们先进去，我劝他两句，马上就来。”
“胡闹！”林野语气硬了几分，“开阔地没遮没挡，你留着就是活靶子。”
正争执着，通道那头传来枪械上膛的声响，还混着几句压低的说话声。
人已经到近前了。
少年忽然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由不得她挣。
转身就往核心舱的方向走。
他一直走在靠通道的那一侧，把苏冉护在里侧，像护着什么一碰就碎的东西。
苏冉愣了愣，看着他攥着自己的手，心脏突突跳。
他手心很烫，裹着点淡淡的橘子糖香，跟小时候他揣在兜里的糖，一个味儿。
她就这么任由他牵着走，眼泪砸在手背上，也不敢出声。
怕一出声，这点仅剩的本能，就碎了。
林野冲陈阳递了个眼色，俩人快步跟上去。
一个盯着前路，一个盯着身后，陈阳路过拐角的时候，顺手挂了颗简易阔剑在墙上。
走廊里很静，只剩脚步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声。
苏冉偷偷抬眼看他的侧脸，光影晃来晃去，一会儿熟悉，一会儿陌生。
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了几十米，少年忽然停下，偏头看向旁边的墙。
墙上歪歪扭扭刻着“我还活着”，旁边一道箭头，指着更深的地方。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刻痕，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苏冉领口的碎玉忽然烫了一下，比刚才更烫，隔着布料都灼皮肤。
玉的裂缝里漏出点淡金的光，跟他指节上泛的光泽，一模一样。
她心里一提。
“这是你刻的？那时候你就醒了，对不对？”
少年收回手，没看她，也没答话。
喉结又滚了滚，抬脚继续往前走。
苏冉心口堵得发闷，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记得刻字，记得路，怎么就不认得她呢。
又走了一段，前头出现一道合金门，是备用安全舱的入口。
少年松开她的手腕，抬手指了指门，示意他们进去躲着。
苏冉看着空了的手心，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那你呢？”她声音很轻，“你不进来吗？”
少年没应声，转过身面向通道，后背对着舱门，摆明了要守在外面。
林野快步上前解门锁，指尖在密码盘上飞跳，另一只手摸出探测器扫了扫舱体。
“陈阳，进去先查通风管，确认供氧和备用出口。”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陈阳先钻了进去。
“安全！没埋伏！”他在里头喊，“供氧正常，检修通道能通后勤区！脚步声快到拐角了！”
苏冉咬咬牙，往前站到少年身边。
“我陪你。他们进去躲着就行。”
少年侧过头，金瞳看着她，眉头微蹙，像在纳闷她怎么这么不听话。
拐角处晃过一道黑影，掠夺者的先头兵到了。
少年立刻转回去，周身的气压一下子冷了下来。
往前跨了半步，把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动作熟得，像做过成千上万次。
苏冉贴在他后背，血腥味混着甜香往鼻子里钻。
领口的碎玉烫得厉害。
她抬手按住领口，指尖刚碰到碎玉，少年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落在那块露出来的碎玉上。
金瞳骤然缩了一下，比之前哪次都明显，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指尖动了动，像是想碰一碰那块玉。
抬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苏冉心里一动。
他认得这块玉。
他一定认得。
她刚想把玉掏出来，通道那头就响了枪。
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水泥屑。
跟着是两声喝骂，对方分了两队，一队正面压，一队绕侧翼。
少年立刻回神，又往前挡了挡，把她护得更严实。
林野一把拽过她的胳膊，往安全舱里拉。
“别愣着！先进去！”
苏冉被拽得一个趔趄，眼睛还黏在少年身上，不肯挪开。
“苏浩！”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少年背影顿了顿，没回头，只抬了抬手，示意她赶紧走。
舱门缓缓合上。
最后一眼，是他逆着枪火的背影，和那双泛着淡金的眼睛。
锁死的瞬间，外面传来掠夺者的惨叫，跟着一声闷响，是对方扔了震撼弹。
陈阳贴在门上听动静，咂了咂嘴。
“还玩包抄，挺懂行啊。不过听这动静……好像全折在外头了。”
林野盯着终端屏幕，脸色越来越沉。
“十二人的精英队，轻重火力都齐。他硬扛着杀，连躲都很少躲。”
苏冉背靠着冰冷的舱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还按着领口的碎玉。
玉还在发烫，像他手心的温度。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还活着，他还会护着她。
可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会笑着扑过来喊她姐姐的苏浩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惨叫声忽然停了。
死寂一下子漫过来。
陈阳立刻端枪对准舱门。
“怎么没声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林野贴耳在门上，眉头拧成疙瘩，没说话。
舱里静得吓人，只剩三个人急促的呼吸。
几秒后，舱门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一下，两下。
节奏很慢，不像是砸门攻击，倒像是……在敲门。
苏冉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他。
一定是他。
她撑着墙站起来，快步走到门边，手放在门锁上，却又不敢开。
怕一开门，看到的不是他。
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敲击声停了。
门外传来一阵气音，像是喉咙使劲磨出来的声响，哑得厉害。
停了两秒，才有两个字漏进来，很轻，很碎，像砂纸蹭过木头。
“……开、门。”
苏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是他的声音。
就算哑得变了调，她也认得。
那是苏浩的声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