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悬在半空。
指节泛着一层淡金光泽。
说不清是想碰她，还是要动手。
苏冉整个人僵住。
呼吸卡在喉咙里。
连眨眼都忘了。
引爆器还攥在左手里。
指尖离按钮就差分毫。
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林野半步抢到她身前。
左手扣死她手腕往后带了半步。
右手抬着脉冲枪，枪口斜垂向地面。
没直接瞄准。
留了最后一点分寸。
眼角飞快扫过两侧的逃生通道。
“陈阳，盯死侧翼。”
“报弹药，标退路。”
声音压得极低，稳得没一丝波澜。
陈阳蹭着墙滑到承重柱后。
步枪架在柱沿，枪口对准缺口。
左臂伤口崩开，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他嘶地抽了口冷气。
“半个弹夹，全是普通弹。”
“后路通核心舱，中间没遮挡。”
没人再说话。
燃料库里死静死静的。
只剩三个人粗细不均的呼吸。
少年站在烟尘里。
逆着应急灯的冷光。
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白实验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衣角凝着暗褐色的血痂。
裤脚还在往下滴血珠。
他保持着抬手的姿势。
目光落在苏冉脸上。
淡金色的瞳孔里没半点波澜。
像在看一件眼熟的东西。
说不上敌意，也绝没有亲近。
缺口外忽然传来杂乱的嘶吼。
腥臭的风先一步灌进来。
混着腐肉和铁锈味，呛得人胃里翻涌。
苏冉咳了一声。
眼泪都呛出来了。
最前头那只实验体连滚带爬窜进来。
胸腔塌了一大块，后背满是深抓痕。
边跑边回头望，爪子刨着地面直打滑。
后面跟着七只，挤着往里冲。
通道那头沉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明摆着是后路被堵，被逼进了死胡同。
林野瞳孔猛地一缩。
门口那少年，才是猎手。
这八只高阶实验体，全是逃命的猎物。
死胡同里堵满凶物。
正面硬拼，他们撑不过三分钟。
陈阳扣下扳机。
子弹打在最前那只的甲壳上。
只蹦出几个细碎的白点。
“操！壳太厚，穿不动！”
他又连开三枪，全打在同一个位置。
甲壳只裂了道细纹。
实验体越冲越近。
腥臭味浓得让人作呕。
尖牙上的涎水滴滴答答往下掉。
苏冉攥紧引爆器。
指尖又往按钮挪了挪。
大不了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
逆光里的少年动了。
没看三人一眼。
侧身转向闸门缺口。
金瞳里掠过去一丝凶光。
他往前跨了一步。
迎面撞上最前面的实验体。
速度快得拖出一道残影。
单手探出去。
精准扣住实验体的脑袋。
指节慢慢收紧。
咔嚓一声脆响。
坚硬的颅骨像核桃似的碎开。
黑红色的血溅了满墙。
实验体庞大的身子晃了晃。
轰然砸在地上。
震得地面都发颤。
苏冉猛地屏住呼吸。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第二只嘶吼着扑上来。
两只前爪直掏他心口。
爪尖闪着寒芒。
少年侧身避开。
动作幅度极小。
刚好擦着爪尖掠过去。
他抬起手肘。
狠狠往下砸。
正砸在实验体的脊椎上。
又是一声脆响。
整根脊梁骨当场弯折。
实验体像滩烂泥似的瘫下去。
抽了两下。
再也没了动静。
第三只，第四只。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虚影。
拳拳到肉，招招往要害上走。
没有花架子。
全是最干脆的杀招。
一击毙命，绝不拖泥带水。
陈阳看得眼睛都直了。
数到第四只，就跟不上他的速度。
“我靠……这他妈是人手？”
林野指尖飞快按动终端。
屏幕滋滋乱响，红光跳个不停。
战力数值直接飙出上限，成了一片乱码。
他眉头拧成疙瘩。
档案里073号的参数，连这一半都到不了。
培养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秒的功夫。
满地都是碎骨和血肉。
八只高阶实验体，全灭。
腥臭味浓得化不开。
熏得人头晕目眩。
少年垂着手站在尸堆中间。
白实验服上溅满血点。
像开在烂泥里的白花。
他手上也全是血。
淡金色的指节泛着光。
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滑，半点儿沾不住。
燃料库里重新静下来。
陈阳赶紧摸出备用弹夹换上。
胳膊上的疼后知后觉涌上来。
林野扫了眼满地尸体。
又飞快瞥向通道深处。
指尖还扣着苏冉的手腕，没松。
苏冉心脏狂跳。
领口的碎玉开始发烫。
温温的，像揣了块暖石。
她盯着少年的侧脸。
眉眼，鼻梁，下颌线。
和记忆里的弟弟，分毫不差。
三年了。
她找了整整三年。
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眼里。
可她没敢立刻上前。
脚像钉在了地上。
万一是实验体拟态呢。
万一是毒蝎设的圈套呢。
万一……又是一场空欢喜呢。
她咬着下唇。
咬得尝到了血腥味。
逼着自己冷静，再看一眼。
少年缓缓转过身。
金瞳扫过三人。
最后落在苏冉脸上。
眼神里没有欣喜。
没有惊讶。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只有一片陌生的冰冷。
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
苏冉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对。
这不是她认识的苏浩。
她弟弟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会笑着喊她姐姐。
会扑过来拉她的手。
可眼前的少年。
除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哪里都不像他。
林野压低声音。
“别冲动，状态不对。”
“更像被本能牵着走的觉醒体。”
他手上微微用力，把人往身后又带了带。
苏冉没应声。
目光死死黏在少年脸上。
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波动。
她试探着往前挣了挣。
碎玉的温度立刻升了一截。
烫得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
林野皱了皱眉。
没硬拽。
只是扣着她的手腕，留了点余地。
少年的目光往下移。
落在她的领口。
落在那块露出来的碎玉上。
金瞳微微缩了一下。
幅度极小。
快得像转瞬即逝的错觉。
他也往前迈了一步。
离苏冉只剩几步远。
身上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腥气底下。
裹着一丝极淡的甜香。
是橘子糖的味道。
苏冉又往前挪了半步。
甜香味更清楚了些。
和小时候他天天揣兜里的糖，一个味儿。
喉咙猛地一紧。
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腿肚子发颤，差点站不住。
是他。
真的是他。
味道都没变。
“苏浩？”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脚步没再往前，停在了安全距离外。
少年没应声。
站在原地看着她。
金瞳里没什么情绪。
苏冉深吸一口气。
稳了稳发抖的声音。
“我是姐姐，苏冉。”
她抬起手。
停在半空中，没立刻碰过去。
指尖微微发抖。
少年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
忽然偏头躲开。
眼神里闪过一丝戒备。
像受惊的野兽。
对所有靠近都带着警惕。
躲开的力道很轻，没半分攻击性。
躲开之后。
他指尖极淡地蜷了蜷。
像是想抬起来，又硬生生忍住了。
苏冉的手僵在半空。
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疼。
他躲她。
他居然躲她。
就在这时。
通道深处传来更多的嘶吼声。
密密麻麻，越来越近。
显然是刚才的打斗声。
引来了更深处的实验体。
数量比刚才还多，地面都跟着发颤。
陈阳立刻重新端起步枪。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靠！又来一批！听动静至少十几只！”
林野快速扫了圈四周。
燃料库是死胡同。
只有闸门这一个出口。
被堵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撤！往核心舱走！”
“安全舱能挡一阵！”
他拽着苏冉的胳膊就往后带。
少年皱了皱眉。
像是嫌嘶吼声太吵。
他侧身让开缺口的位置。
没说话。
却往苏冉身前站了半步。
后背对着通道方向。
刚好把她护在自己身后。
苏冉看着他的背影。
鼻子一酸。
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还记得。
他还会护着她。
哪怕他不认她了。
嘶吼声越来越近。
已经到了走廊拐角。
黑乎乎的影子映在了墙上。
少年的金瞳暗了暗。
站在他身后的苏冉，后背莫名发寒。
他抬步往通道走。
准备迎上去。
像刚才一样，把它们全杀掉。
苏冉下意识伸手。
抓住了他的衣角。
死死攥住。
“别去。”
她声音哑得厉害。
“太危险了，我们一起走。”
少年的脚步顿住。
停在原地。
没往前走，也没甩开她。
他缓缓回过头。
金瞳映着应急灯的冷光。
深不见底。
他看了她两秒。
薄唇轻轻动了动。
没发出任何声音。
口型像是一个字。
又像是两个字。
看不真切。
通道里的嘶吼声。
已经到了闸门边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