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似乎也注意到了苏陌的目光，她并没有走过来，而是先靠在操场入口处的栏杆上，看着各个军训的队伍，一副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然后她在众人的视线里，朝五连的位置慢慢走来。
操场边有一排观众席，平时运动会的时候用来坐人的水泥台阶。
林薇选了个不算近也不算远的位置坐下来，一边打着伞，一边托着下巴看队伍中的苏陌。
看着看着，她掏出手机开始拍起来。
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大姐姐在旁边看着，不少男生都自觉地挺起了胸膛，站得更直了些。
又过了半小时，廖祎凡看了眼表：“休息二十分钟！一会继续！”
刚才还绷紧的氛围突然松懈下来，队伍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样散开。
有人第一时间去找水喝，有人冲向放手机的角落，刘杰一屁股坐在地上，拿下军帽给自己扇风，风哗哗地吹着他汗湿的刘海：“累死哥了…这个b天真热啊，林薇姐咋来了？”
苏陌也松了口气，虽然有【龙精虎猛】在，但这玩意做不到冬暖夏凉，该热的时候还是会热。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目光朝观众席的方向看去。
几个开朗的男生已经去找廖祎凡唠嗑了，廖祎凡被围在中间，表情无奈但也没有拒绝。
苏陌没凑那个热闹，他朝观众席的方向走去。
操场和观众席之间隔着一行铁栏杆，大概到胸口那么高。
最近的通道口离这儿有一段距离，苏陌懒得绕路，双手在栏杆上一撑，整个人干净利落地翻了过去。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屁股坐到林薇旁边，顺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冰可乐，易拉罐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碰在手心里冰得人一激灵。
周围的男生眼睛都要瞪大了，苏陌怎么和这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大姐关系很好的样子？
苏陌单手开拉环后猛灌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通透啊。”
“今天报道结束，你是怎么进来的？”
林薇从包里又掏出一包湿巾，撕开封口，抽出一张放到苏陌手上：“小陌总当时给学校捐楼，留的是我的电话，您贵人多忘事，也不至于连这个都忘了吧？”
苏陌用湿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随口道：“这不是最近事情多，忙忘了吗。”
林薇笑道：“您是说忙着开店，结果只给我一个店名和几页笔记纸是吗？小陌总啊，我和Siri哪个好用？”
“那必须是林薇姐，我为薇姐带盐。”
林薇“切”了一声：“有事薇姐没事林薇，资本家的嘴脸我是见识到了。”
她注意到苏陌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晒得有些发红，她皱了一下眉，又从包里掏出一小管防晒膏，挤了两泵在手心，然后抹到苏陌的手背上：“你用湿巾把脸擦擦，再涂防晒，记得脸和脖子都要。”
苏陌低头闻了闻手背，味道淡淡的，不刺鼻，带着一点植物的清香。
他在脸上涂起来，手法粗糙得像是在刷墙，随便抹了两下就打算收工。
"会不会太油了？"
林薇看不下去，伸手帮他抹匀：“油点总比晒黑强，老板颜值下降可是影响我的工作状态，到时亏钱可别怪我。”
“我这个人很公事公办的，你丑我亏钱，我亏钱我烦你。”
她说着说着，发现旁边的苏陌突然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
林薇停下手里的动作：“笑什么？”
苏陌向后仰去，整个人靠进椅背里，呈现出一种彻底放松的姿态，他手里的可乐罐子冰得手指发红。
“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
林薇也向前看去，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上，目光不自觉地温柔起来：“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当时竟然真的相信一个初中生，然后跟着他干到现在。”
苏陌偏头看了她一眼：“看来是我的人格魅力太过超模了，足够忽悠一个无知少女为我加班。”
林薇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什么无知少女，我比你大好几岁呢，现在我年纪大了，小陌总倒是风采依旧啊。"
"薇姐说笑了，你看起来也就比我大三岁。"
"少来。"
热烈的阳光透过遮阳伞的边缘，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暗的分界线。
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林薇忽然问：“苏陌，你还记得你当时吃的的麦旋风是什么味道的吗？”
苏陌沉默了片刻。他手里的可乐罐子被他无意识地转了半圈，凝在罐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我不记得了。”
"可惜了。"林薇的语气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当时看你吃那个草莓麦旋风还很好吃的样子。"
苏陌几乎是本能地回答：“草莓麦旋风这种不入流的食物我从来不吃，麦旋风我只吃奥利奥…”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混在喉咙里。
苏陌看向天边的云，那些云在午后的阳光里像是一团团蓬松的棉花，他忽然换了个话题：“林薇，你看那朵云，多像烤翅。”
林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她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转移话题的方式能不能再自然一点？"
"我这不是怕你触景生情。"
苏陌把可乐罐举到嘴边，没喝，只是用冰凉的罐沿贴了一下嘴唇，"再说了，谁规定看云不能聊烤翅了？烤翅是人类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你知道世界上第一根烤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行了行了。"林薇摆摆手，打断他即将展开的科普演讲，"我下午的飞机，回京城。"
苏陌说：“嗯，我去送你。”
林薇有些意外：“你下午不是要军训吗？”
苏陌邪魅一笑，笑容里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哥可是有合法请假理由的，下午几点的飞机？”
“五点。”
“妥妥的，两点半我去酒店接你。”
“能让老板送我，我可感觉太荣幸了。”
“您客气。”
这时廖祎凡吹响了哨子，他瞟了一眼观众席的方向，然后朝人群喊道：“集合！”
五连一片唉声叹气，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在草坪上响起，队伍在十几秒内重新成型。
苏陌站起来，把空的可乐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那我接着军训了。”
林薇笑容不变，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也欣赏下小陌总的英姿，之后让公司宣传部写一篇稿子投给你们学校的公众号，顺便宣传下公司。”
苏陌头也没回地翻过栏杆：“再拿老板打趣扣你工钱！”
林薇看着他双手一撑，又利利索索地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带起一小片跑道上的胶粒。
苏陌稳稳地站回队伍里，然后压了压帽檐，恢复“普通大一新生”的模样。
她坐在观众席上，看着苏陌跟着口令前后左右转，目光追随着他在阳光下的身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苏陌刚才的回答，已经表达出很多东西了。
林薇收回目光，站起来，撑开遮阳伞朝操场出口走去。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苏陌还在队伍里跟着口令转体，动作标准，眼神认真，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在军训。
林薇笑了一下，转过身，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