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坪的风依旧微凉,吹散了满场杀伐戾气,却吹不散人心底缠绕的万般牵绊与无奈。
柳映雪望着身前心绪沉重、满身沧桑的楚骁,轻轻开口:“去吧,夫君。我已经提前替你约好了阿茹娜公主。”
她抬手轻轻推着楚骁的臂膀,缓步将他往前送去。
楚骁身形滞了滞,满心复杂难言,终究顺着妻子的力道,一步步朝着草原部将驻地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王府内殿寝榻,药香萦绕全屋。
楚雄静静卧在病榻之上。
乌力罕快步走入殿中,俯身行礼:“王爷,您的身体今日可好些了?”
楚雄微微颔首:“嗯,好多了。”
“本王今日寻你前来,是有一桩心事,想要与你商议。”
“这些年来,楚州与你们草原,化解世代恩怨,冰释前嫌,风雨同舟、早已亲如一家。如今乱世对峙,大局将定,也是时候将两个孩子的婚事赶紧给办了。”
乌力罕闻言,眼底瞬间浮出喜色,连忙躬身:“王爷!这份和睦安稳,皆是并肩王与您胸襟宽广、心怀大局的功劳!若非当年并肩王不计前嫌,放过草原子民,给我们一线生机,何来如今兴盛的草原?”
“阿茹娜这孩子,对并肩王早已倾心许久。这门婚事,我自然是举双手赞成,一万个愿意!”
“只是……此时大办婚事、张罗喜庆,会不会不太合适?”
楚雄躺在榻上,眸光沉静通透:“你是担心沈诀那边的局势?”
不等乌力罕应答,楚雄再次接话:“如今的沈诀麾下,早已外强中干、军中粮草耗尽、军饷拖欠,不足为虑。”
“映雪这个孩子冰雪聪明,她早就未雨绸缪,此番前来,带来了大批粮草物资、军备补给,彻底补足了我们的后勤短板。我已暗中派人联络中州一众世家贵族和沈诀目前麾下各个将领,晓以利害、许以前程,想必不久便会有结果。”
“如今打到这个地步,拼的早已不只是个人武勇、将士多寡,说到底,拼的更是经济底蕴、后勤储备与内政。谁根基稳、粮草足、人心齐,谁便能笑到最后。”
“正是因为对方绝境困守、军心躁动,我们才要稳中求喜、安定人心。如今我方物资充盈、粮草充沛。”
楚雄看向力罕,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你仔细想想,一边伙食犒军、暖意融融,一边饥寒交迫、忍饥挨饿,这般巨大落差摆在眼前,对面军士心中会怎么想.......”
“当然我军也要全程禁酒、严防他们偷袭。”
乌力罕闻言,心头豁然开朗,越想越是心惊,越是振奋。
如今沈诀已是大乾境内唯一能与楚骁抗衡的势力,可若是连他也被楚骁彻底击溃,那这乱世便是彻底落幕,楚骁必将坐拥万里山河,登顶至尊。
而自己,作为阿茹娜的父亲、楚骁的姻亲、草原之主,届时便是从龙功臣、皇亲贵戚,自己一定会更进一步。
乌力罕再也按捺不住,郑重拱手,高声赞叹:“王爷英明!此计万全,稳人心、定大局,我辈不及!”
待乌力罕满心振奋、躬身告退之后,屏风之后,一道温婉身影缓缓走出。
苏晚晴眉眼含忧:“王爷,虽然你刚才说的有些许道理,但是大战未歇、硝烟未散,此时举办婚事、终究略显仓促冒险,您何必急于一时?”
楚雄轻轻叹息,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沉重:“我何尝不想等尘埃落定、四海升平之后,再风风光光为他们完婚?只是骁儿性子太重、太过心软犹豫,这般拖延下去,终究是军中最大的隐患。”
“如今草原军中,已有流言传出。”楚雄眸光认真,“众人皆传,阿茹娜公主容貌受损、身负伤疤,怕是并肩王会最终背弃婚约、辜负佳人。”
“我猜,这多半是沈诀他们散布的谣言,目的就是让我们和草原产生隔阂,眼下正是两军决战、定鼎天下的最后关头,草原数万精锐追随骁儿死战,军心万万不能动摇。一旦军心离散、盟友生隙,便是万劫不复的危局。这桩婚事,是儿女私情,更是军心大局,容不得半点拖延。”
另一边,草原营帐外,晚风习习,帐旗轻扬。
楚骁孤身伫立在帐前,身形却带着几分罕见的局促。
他驻足徘徊,来来回回踱步良久,心底百感交集,万般情绪缠绕心头,让他素来杀伐果断的心神,失了方寸。
阿茹娜一身利落草原劲装,身姿窈窕挺拔,面纱轻覆,刚出帐门,正看见帐外伫立的身影:“并肩王?”
“刚才映雪姐姐就说你要来找我,说有要事相谈,你既然来了怎么也不进来!”
晚风拂过两人衣袂,帐外灯火摇曳,映得周遭氛围温柔又凝滞。
楚骁抬眸,望着眼前眉眼澄澈的女子,喉结微微滚动,素来沉稳的嗓音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卡顿。
“嗯,本王……我……其实......”
“阿茹娜姑娘,此处风大……我们还是入帐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