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陈平站在院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守门人给他倒了杯茶。
他端起来一饮而尽,沉默片刻才开口,“陈平,你是不是想走?”
陈平走到他对面站定,没有绕弯子:“仙官,我正要跟您说,我打算明早就下山。”
“不行,你现在下山跟送死没有区别。”
“仙官,我已经等了快两个月了,修为涨了,刀换了,连温大夫的医修功法都突破了,您还要我等多久?”
“等到我说可以为止。”
仙官站起来,目光从陈平脸上扫过,落在院门外那片云海上。
夕阳正在缓缓沉入云海,将整座孤峰染成一片暗金。
他语气忽然沉了下来,“碧水阁上次派来的只是暗部副统领,下一次可能是整个暗部,你去锁仙台路上要经过三座关卡,每一座都有人守着,你连今天都未必能活着走出孤峰,凭什么闯锁仙台?”
“那就让他们来,我已经等了两个月,修为翻了一倍,刀也换了两把,谁想拦我去锁仙台,我就让谁躺下。”
陈平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仙官转过身。
一贯清冷淡漠的眼睛里。
忽然!
炸开一道怒意。
“你懂什么?你以为你修为涨了,刀换了,就能闯进锁仙台?你知不知道锁仙台的典狱长是谁?你知不知道他们在锁仙台里关的不止是犯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凭着一腔热血要去送死!”
“那就让我死!”
陈平也爆了,往前走了一步,“那也比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强!您说过要帮我,我一直信您,等了两个月,但您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仙官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一道白光在掌心中凝聚!
不是灵气弹!
而是!
一道凝实到近乎实质的灵刃。
灵刃破空而出,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直劈陈平的身上。
陈平举刀格挡,刀锋与灵刃猛烈撞击,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后背撞在院墙上将石墙砸出了一道道裂纹!
滑落在地时一口血喷在石板上,胸口的衣襟被灵刃的余锋割开!
肋骨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仙官!”
守门人冲上去想拦,被仙官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温大夫从院子里冲了出来,挡在陈平面前,张开双臂!
“你干什么,走开!”陈平急忙制止。
生怕仙官伤了温医生。
“我不。”
温医生扭头看他,然后转眸看向仙官,“您不能杀他!”
其白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掌心那团浅绿色的灵光在微微发抖。
“为何不能,对于这种不知好歹的下界凡人,与其死在外边,不如我现在要了他的命!”
仙官冷哼一声,““温大夫你让开!”
“不让。”
温大夫没有动,她回头看了陈平一眼。
此刻的陈平半跪在地上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间往下淌,正用尽全力想要站起来。
温医生转过头再次看向仙官,嘴唇在发抖,但语气坚定,“您要杀他,先杀我。”
守门人拄着枯枝,也上前几步,“仙官,他不能死!”
“连你也背叛?”
仙官面色怒沉!
“属下不敢!”
守门人摇头。
“您不让他走是怕他送死,可您要是现在把他打死了,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他这两个月在孤峰上做了多少事,您都看到了。”
他指着房子,“丹房里的药材是他重新整理的,药圃里的灵草是他救活的,连我的右肩旧伤都是他治好的。他嘴上说着要走,可真出了事他第一个冲上去替我挡,他拿命还人情,您就不能给他一条活路?”
仙官不语。
沉默了很久。
夕阳沉入云海,手上的灵刃突然消散!
他转过身去,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疲惫!
他终于开口,“明天天亮之前不许离开孤峰,天亮之后随你去哪里。”
说完!
不等陈平回答,拎着守门人搁在石凳上的酒葫芦,大步走进了正屋。
砰!
正屋的门在仙官身后合上。
温大夫急忙扑过去,跪在陈平身边,“陈平,你忍一下,我现在给你……”
旋即从药箱里翻出凝血丹和止血散,手抖得厉害,拧药瓶的盖子拧了三次才拧开。
她用手指蘸了药膏往他胸口的伤口上敷。
碰到那道被灵刃割开的伤口时,他微微颤了一下。
她抿着嘴唇没有哭。
但眼眸泛红,手上的力道小心翼翼了太多。
“放心,噶不了!别哭。”陈平苦笑。
“别胡说八道。”温医生瞪了一眼,“你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那就麻烦温医生了。”
“你说你为啥要跟仙官对着干啊,哪怕咱面上答应他,到时候偷偷溜走就行了。”温医生看着伤口,心疼道:“看你的伤,差点真的死了。”
“我们在守门前辈跟前都出不去,更别说在仙官跟前,你觉得我们能出去吗?”陈平无奈道:“而且,你怎么又挡在我前面了。”
陈平靠在院墙上,盯着眼前这姑娘。
“我不能看着你死啊。”温医生瞥了一眼,“不然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陈平闻言语塞。
一时之间不知道说啥了。
他有点感动。
更多的是心慌。
心虚。
能听得出来,温医生现在是把他当做自己的男人。
要跟随他!
“温医生,其实……”陈平正要开腔,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没事吧?”
“死不了!”
陈平道:“等我好了之后,我还要跟仙官那老头算账!”
守门人拄着枯枝走过来蹲下。
把温大夫手里的药膏接过去替他涂在伤口边缘,手法粗糙。
可神情专注。
涂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正屋紧闭的木门,压低声音说了句:“仙官是为了你好。有些事他没法明说,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不明白!”陈平有点恼火。
妈的。
之前仙官救他、
他感激。
可没想到,这老家伙差点要了他的命!
“哎。”守门人叹口气,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解释,但最终没说话,示意温医生先带他回去。
温大夫将陈平扶回偏房靠在床上。
把他伤口的绷带重新缠了一遍,又倒了一颗温养的丹药塞进他嘴里。
陈平吞了药闭上眼睛调息,温医生坐在床边看着他,忽然开口问:“明天,那你……还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