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随后的日历,陆然觉得终于可以歇上几天。
金曲奖的事定了,婚礼的事还在筹备,游戏那边也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
他打算趁这几天好好躺平,把过年期间欠下的觉补回来,顺便把肚子上的肉减一减。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天下午,陆然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沈月歌在厨房里研究她的新菜。门铃响了。
陆然没动,沈月歌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冲他喊了一声:“开门去,我手上全是油。”
陆然只好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一看,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两个人。
打头的是沈志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不错。
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陆然叫了一声“爸”,然后目光越过沈志伟的肩膀,看向后面那个人。
那人年纪跟沈志伟差不多,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
整个人往那一站,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沈志伟看陆然在打量后面的人,笑着说了一句:“愣着干嘛?不让我们进去?”
陆然这才反应过来,侧身让出路:“进来进来。爸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你就不在家了。”沈志伟换了鞋,把手里那个红色塑料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你妈让我给你们带的腌菜。她今年腌了一大缸,吃不完,给你们送点。”
陆然看了一眼那个袋子,觉得丈母娘的腌菜缸可能比他的冰箱还大。
沈月歌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沈志伟先是叫了一声“爸”,然后目光也落到了后面那个人身上。
“这位是?”沈月歌问道。
沈志伟把皮鞋脱了,换上陆然递过去的拖鞋,回过头看了那个人一眼,笑了笑:“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王建国,王导。我的老朋友了。”
王建国。
那你一定很会说脱口秀吧。
陆然内心吐槽一句,随后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发现他听过。
不是特别熟,但确实有印象。
王建国是龙国电视圈的老前辈,拍过不少正剧,拿过好几次飞天奖和金鹰奖。
但沈志伟说他是“老朋友”,陆然觉得这个说法可能不太准确。
沈志伟的朋友他见过不少,张铭远、刘文华、王志远、陈国强、李国梁,这些人跟沈志伟在一起的时候,气氛很放松,说话也随意,互相开起玩笑来没轻没重的。
但眼前这个王建国不一样。
他站在沈志伟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多话,不抢话,但那种气场是藏不住的。
不是那种明星大腕的气场,是另一种东西。
陆然说不上来,但能感觉到。
王建国伸出手,跟陆然握了一下。
手掌宽厚,指节粗壮,握手的时候很有力,但不过分。
“陆老师,久仰。”王建国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像是每一句话都经过斟酌才说出来的。
“王导您好,叫我小陆就行。”陆然客气道。
几个人在客厅坐下。
沈月歌去厨房把火关了,端了几杯茶出来,在陆然旁边坐下。
沈志伟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王建国坐在长沙发的另一端,跟陆然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沈志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了王建国一眼。
王建国会意,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陆老师,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陆然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他刚才看到王建国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来串门的。
沈志伟提着腌菜来是顺便,带王建国来才是正事。
“王导您说。”
王建国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推到了陆然面前。
动作很轻,但那个U盘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水面。
陆然看了一眼那个U盘,没有伸手去拿。
王建国开始说了。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个正式的汇报。
“陆老师,您应该也知道,这几年来上边一直在大力开展反腐行动。从省部级到县处级,从党政机关到国有企业,查了一大批人,处理了一大批人。这个力度是空前的,也是持续的。但现在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老百姓看到的是新闻,是数字,是某某某被查了,某某某被判了。但这些新闻看多了,就麻木了。老百姓知道有人在贪,也看到有人在抓,但中间的过程他们看不到。那些贪官是怎么一步步滑下去的?那些办案人员是怎么把案子办下来的?这些故事,新闻里没有。”
陆然听到这里,已经大概知道王建国要说什么了。
王建国继续说:“所以上边的意思是,要拍一部电视剧。以反腐为主题的电视剧,但又不只是反腐。要有故事,有人物,有情感。要让老百姓看了之后,不只是解气,还能思考。要让那些在边缘徘徊的人看了之后,能收住脚。”他看了沈志伟一眼,沈志伟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个项目是官方主导的,从上边直接下来的。不是某一个部门的事,是多部门联合推动。时间很紧,要求很高。要在暑假之前拍完,暑假期间播出。从剧本到拍摄到后期到播出,满打满算不到半年。”
陆然听到这里,脑子里已经在快速转了。
不到半年,从剧本到播出。
这个时间线在电视剧行业里属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部正常的电视剧,光是剧本打磨就要好几个月,加上筹备、拍摄、后期、审查,一年能做完就算快的了。
半年不到,还要赶暑假档,这不是拍电视剧,这是打仗。
王建国显然也知道这个时间有多紧张,所以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来意。
“陆老师,我找了很多编剧,也看了很多本子,都不合适。不是说写得不好,是说不对路。有些本子太拘泥于反腐,把案子讲完了就没了,人物是扁平的,观众看完记不住。有些本子倒是有故事,但对反腐的理解太浅了,把贪官写成天生的坏人,把办案人员写成完美的英雄,这种本子拍了也没人看。”
他转过头看着陆然,眼神里带着一种认真。
“沈导跟我推荐了你。他说你写东西快,写得好,而且不落俗套。《叶问》那个本子我看过,节奏好,人物扎实,该热血的时候热血,该克制的时候克制。能有这种功底的编剧,不多。”
陆然被他这么一夸,有点不好意思。
但他没接话,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才是重点。
王建国没有辜负他的预期。
“陆老师,我想请您出山,给这个项目写剧本。时间紧,任务重,报酬方面你放心,不会比市场价低。最重要的是,这个戏如果能拍出来,影响的不仅仅是观众。它能影响一些人,甚至能改变一些人。”
陆然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他在想王建国的身份。
一个导演,能有这么大能量,直接从上边接项目,还能多部门联合推动?
这不只是一个导演能做到的事。
导演只是执行者,决策者另有其人。
陆然又看了王建国一眼,这次看得很仔细。
王建国的坐姿,他的眼神,他说话的方式,他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这些东西不是一个普通导演能有的。
“王导,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陆然说。
“您说。”
“您除了导演这个身份,还有什么职务?”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沈志伟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沈月歌看了陆然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但没说话。
王建国看着陆然,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但笑意里藏着一丝对陆然的...欣赏?
“我在中宣部挂了个副职。具体的不方便多说,你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
陆然端着茶杯的手稳得很。
他刚才猜到了,现在证实了,心里的几个疑问一下子就解开了。
为什么这个项目是官方主导,为什么王建国能直接从上边接任务,为什么他能调动那么多资源。
因为这个人本身就是上边的。
陆然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看了沈志伟一眼。
沈志伟端着茶杯,表情很淡定,但陆然注意到他的耳朵比平时红了一点。
这说明沈志伟也知道王建国的身份,而且知道带这么一个人来家里意味着什么。
但陆然没有慌。他只是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王导,剧本的事,我能写。但我有几个条件。”
王建国坐直了身子,表情认真了起来:“您说。”
“第一,剧本怎么写,我说了算。你们可以提意见,但不能强迫我改。意见合理我听,不合理我不听。”
王建国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拍摄的时候,我保留对剧本的修改权。现场如果有大的改动,必须经过我同意。小的台词调整你们自己定。”
王建国又点了点头:“可以。”
“第三,演员的选择,我有建议权。不是说必须听我的,但我的意见你们要考虑。”
王建国这次没有立刻点头,他看了沈志伟一眼。
沈志伟把茶杯放下,接了一句:“这条我觉得可以参考。陆然对人物的理解比一般人深,选演员的时候听听他的意见,没坏处。”
王建国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演员的事可以商量。”
陆然三个条件说完,王建国的表情比刚进门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不是那种任务完成的轻松,是那种找到了靠谱的人的放松。
“陆老师,那剧本的事,您什么时候能开始?”王建国问。
陆然想了想,站了起来:“您等一下。”
他去了书房,打开电脑,在一个叫“待用”的文件夹里翻了翻。
这个文件夹里存着他从系统里下载的各种剧本,有的他已经看过了,有的还没顾上看。
他翻了几下,找到了那个文件。
“狂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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